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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謝允接著低聲道:「大盜移國,金陵瓦解。山嶽崩頹,既履危亡之運;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你說是天意還是人為?」

  這時,瞎子的琴音正好停了片刻,謝允的話音也就跟著停住了。他目光一轉,好像頃刻間就從方才盤點的古今中走了出來,從懷裡取出一點零錢,遞給周翡道:「我看那兩位也要收攤了,替我送他們一程吧。」

  周翡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納悶道:「你自己不是還貧困潦倒寫小曲呢嗎?怎麼走哪兒在哪兒仗義疏財?」

  謝允擺手道:「身外之物、權宜之計,不能沒有,但也沒那麼重要,不如紅塵相逢的緣分珍貴,拿去吧。」

  周翡當即被這酸唧唧的腔調糊了一臉,意識到謝公子確乎是個稱職的小曲話本作者,抓過零錢,又倒了杯茶水,給那唱啞了嗓子的歌女端了過去,說道:「姐姐,你歇一會兒吧。」

  歌女忙起身道謝,頗為拘謹地收了她遞過去的錢,小聲道:「姑娘既然給了賞,便點一曲吧。」

  周翡沒料到給了錢還不算完,頓時好生發愁。

  別說曲子,連山歌她也沒聽過幾首。那毀容的歌女面帶愁苦,唱什麼都淒淒慘慘的,實在不是什麼半夜三更的好消遣。她正琢磨怎麼說才不讓人察覺出自己不愛聽來,謝允便收了筆墨走過來,插嘴道:「小孩子家聽不出什麼好賴來,夫人也不必跟她白費嗓子,說個熱鬧點的故事哄她早點去睡覺算了。」

  周翡:「……」

  她意識到自己好像不知什麼時候又得罪了謝允一次,因為這句聽著還是像諷刺。

  那歌女見他們這樣客氣,有些受寵若驚,想了想,便輕輕地壓著嗓子說道:「既如此,我與二位說一段時事吧,道聽途說,不見得是真的,博諸君一笑——近日來,聽聞南北交界之處,著實出了幾件大事,還有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周翡他們就是從南北交界處走過來的,聽著這個開頭,便覺得十分有代入感,立刻就來了興趣,她抱起一碗米酒,準備慢慢地喝、仔細地聽。

  「據說此人是一位女俠,隱居深山,習得神功在世,一露面,就是十分了不得。」

  周翡一邊聽,一邊想道:女俠、了不得,還在南北交界附近……說的不會是段九娘吧?

  那歌女聲音雖輕,卻十分引人入勝,只聽她繼續道:「……她一出關,便遭遇了北斗七狗攻打霍家堡、包圍華容城。當時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便是那位女俠憑一己之力,力克北斗,殺了祿存星,沖出一條血路,毫髮未傷便飄然而去。而後千里獨行奔衡山,在客棧打抱不平,設巧計引出青龍主大魔頭,截殺於衡山腳下,人人稱快——你道她是何人之後?」

  周翡一口米酒嗆進了氣管,咳了個死去活來。

  歌女還以為周翡是聽故事聽得太入神,便笑道:「據說這位女俠是南刀之後,二十年了,破雪刀又重現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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