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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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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突了,我聽紀大俠這樣稱呼閣下。」謝允彬彬有禮地沖他笑了笑,接著,張嘴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想必閣下大名便是這個了,那麼敢問尊姓,是不是『殷』呢?」 周翡沒聽明白,心說:姓「陰」還是姓「陽」有什麼區別? 那小白臉的臉色卻倏地變了,整個人好似被瘋狗咬過,嘶聲吼道:「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掐得吳楚楚真快斷氣了,哆嗦得像一片秋後的枯葉。 這一瞬間,花掌櫃不知什麼時候潛到他身後,那小白臉暴怒之下心神失守,竟沒能察覺,被剩了一隻手的花掌櫃一掌打了個正著,他踉蹌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去。周翡毫不遲疑地一步邁上去,探手扭住那小白臉的小臂,一拉一拽中帶了些分筋錯骨的手法,「嘎啦」一聲便將他的小臂關節卸了下來,同時接住吳楚楚,往身後一甩丟給謝允,提刀便要宰了那小白臉。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落下—— 「住手!」 「慢著!」 周翡的刀刃離倒在地上的小白臉只有一線,油皮都擦破了,硬生生地停了下來,那森冷的刀光倏地閃入血槽中,映得刀下之人臉色一片鐵青。 出聲的一個是謝允,一個是紀雲沉。 紀雲沉先低聲下氣地說道:「我沒料到他竟然學了青龍主的移穴之法,一時失察,實在抱歉。」 這名叫作「殷沛」的小白臉人在刀下,依然在「孜孜不倦」地找死,聞言大笑道:「難不成你以為我入青龍教是個幌子?」 怪不得這小白臉給什麼吃什麼,鬧了半天是積聚體力,等著夜深人靜沒人防備的時候再殺人逃跑。 紀雲沉沒搭理他,誠懇地對周翡道:「可否請姑娘饒他一命,看在……」 周翡冷冷地瞥著他,預備著只要這廚子敢說一句「看在我的面子上」,她當場就在這小白臉脖子上開個洞。這紀雲沉婆婆媽媽、磨磨嘰嘰,天天頂著一張活膩了的晚娘臉,也不知道給誰看。要不是被他連累,花掌櫃也不至於自斷一腕,他不說替朋友出氣,反而給這小白臉求情。雖然花掌櫃本人沒說什麼,周翡一個外人也不好做些強行替別人打抱不平的事,但這不妨礙她看紀雲沉不順眼。 幸虧紀雲沉的臉沒那麼大,只聽他口中說道:「看在李老寨主的面子上。」 周翡:「……」 她好懸才把準備在嘴邊的「算哪根蔥」給咽回去,噎得好不胃疼。 謝允在她身後低聲道:「阿翡,要是我沒猜錯,此人是殷聞嵐之後。」 周翡愕然道:「……山川劍?」 「山川劍」就是「雙刀一劍」中的那一劍。劍乃君子,自古十個練武的,起碼得有六七個使劍,但凡能靠劍闖出名頭的,大抵都不是一般人。山川劍殷聞嵐與枯榮手他們那些少年成名的不同,他是正經八百出身名門,一輩子穩紮穩打,最後大器晚成,中年之後方才自成一代宗師。 殷氏曾經興盛一時,舉世無出其右者。他武功奇高,為人又大方,德高望重。 江湖中已有數百年沒出過號令群雄的盟主,而山川劍在世的時候,卻真能一呼百應,雖無名號,卻隱隱是群龍之首。 可惜,殷氏地處中原,不像四十八寨那樣偏安一隅,有山川做屏障。南北對峙時,殷氏首當其衝,自然不能獨善其身——當年北斗七星齊聚殷家莊裡,逼迫殷聞嵐投向北朝。堂堂山川劍,連正統大昭趙氏都沒有依附過,怎麼肯晚節不保投靠偽朝?殷聞嵐自然不肯,只是他當時年紀大了,倒也沒什麼鬧事的心,一時生出歸隱的念想。 可惜,樹大必招風,殷聞嵐一再避讓,終究沒能躲開險惡的世風。 殷聞嵐怎麼死的,至今仍然眾說紛紜。到了周翡他們這一代人,只大概知道殷聞嵐暴斃而亡,此後殷家莊分崩離析,像無數湮沒在塵埃中的門派一樣,斷了傳承。 周翡的目光緩緩落在她刀下的小白臉身上:「他,是山川劍的後人?」 她的神色實在太驚詫,不知怎麼刺激了殷沛,那小白臉驀地一咬牙,竟向她刀刃上撞去。周翡忙縮手撤刀,用腳尖將殷沛踩了回去,暴躁道:「你都長成這樣了,還怕別人說?真這麼要臉早幹嗎去了?」 不知是她下腳太重,還是殷沛氣性太大,聽了這句話,殷沛當場怔了片刻,之後竟面如金紙,活活嘔出一口血來。 紀雲沉神色微微一動,面露不忍,歎道:「其實他……」 謝允見他又有一山高的苦衷要訴,忙打斷他道:「紀大俠,別其實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 他還沒說完,客棧樓上突然有人說道:「三公子,您在這兒啊?嚇死屬下了,以為您又丟了。」 那白先生找來了! 謝允腳底下好似抹了十八層純豬油,「噌」一下鑽到周翡身後,連聲道:「英雄救命,快快幫我攔住他。」 周翡:「……」 謝允比她高了半頭,跟她對視了半晌之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塌肩縮脖彎下腿,施展出縮頭大法,硬是把自己塞進周翡一點也不偉岸的背影裡。他眼珠一轉,嘴裡還嘀咕道:「你恐怕打不過這老流氓,得智取……嘶,跟他說幾句話,拖一會兒,容我想想。」 周翡徹底拜服在端王爺這張刀槍不入的臉皮下,她先是一抬腳,將殷沛踢到了花掌櫃那邊,口中卻叫道:「白先生小心。」 白先生一愣,沒明白周翡讓他小心什麼,聽她出口示警,還以為身後有敵人,連忙四下查看。這一分神可不要緊,只聽「呼」一聲風響,待他回過頭來,正見一床被子劈頭蓋臉地沖他撲過來。 客棧後院中曬了幾床換下來的被褥床幔,周翡眼明手快地挑了個最厚的,一把掀起來,自下而上蒙向白先生的臉。白先生也看不清被子後面有什麼,忙提劍便劈。誰知周翡就在被子後面,那被子帶著她的勁力,白先生剛一動刀,她就猛一掌將其推了出去,兩廂力道撞在一起,棉被頃刻間粉身碎骨,大團的棉絮炸了個「千樹萬樹梨花開」,飛得漫天都是。白先生當即被迷了眼,就這麼一刹那間,棉絮中伸出一把刀,閃電似的絞開白先生的掌中劍,猝不及防地架在他脖子上。 白先生多少年沒吃過這種悶虧了,一時大意,居然被一個小丫頭暗算了——還是個他一直以為忠厚直爽沒心眼的小丫頭! 周翡低聲道:「對不住。」 白先生被她一刀架在脖子上,渾身僵直,胃裡往上泛酸水,然而還不等他施展三寸不爛之舌,周翡便三下五除二地封住了他的穴道,隨後似乎十分羞愧地沖他一抱拳,說道:「我都說讓您小心了。」 白先生:「……」 整天跟他們家三爺混在一起的,怎麼可能近墨者不黑! 謝允大笑道:「好,有我年輕時候的風采!」 紀雲沉這次終於長了一回眼力見兒,揮手道:「青龍主未必是自己來的,你們騎馬出行太危險,請先跟我來。」 周翡猶豫了一下,謝允卻沖她招招手:「跟他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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