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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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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這一門功法叫作「蜉蝣陣」,嚴格來說是一種輕功,暗合八卦方位,一人能成陣法,最適合以少勝多,據說當年「齊門」的開山老祖有以一敵萬之功。周翡時常與洗墨江中的牽機為伴,不怵這種圍攻,對蜉蝣陣法領悟得很快,繞石而走,一時居然將眾多敵人牽制住了。 謝允趁機在一旁道:「那位大哥,攔住左數第三人……前輩,別講義氣了,背後給他一錘!」 被他點名的黑衣人聞聽此言,不由得回頭觀望,誰知身後空空如也,他來不及反應,便被趕上來的張晨飛一掌拍上頭頂天靈。此乃大穴,哪怕張晨飛手勁不足,也足以讓他死得透透的。謝允與老道配合得當,有指點的,有胡說八道的,借著周翡手中一把刀,眾人拳腳巨石齊上,轉眼竟將這幾個黑衣人殺了個七八。 有一人眼見不對,飛身要跑,謝允喝道:「攔下!」 周翡手中刀應聲擲出,一刀從那人後背捅到前胸……然後刀拔不出來了。她情急之下手勁太大,刀入人體後撞上肋骨,在血肉中斷成了兩截。 周翡:「……」 終於還是沒逃過敗家的宿命。 「回頭賠你一把。」謝允飛快地說道,「快走!」 他帶著這一夥人沖向了黑暗中,穿過兩側石牢,往高處的小路拐去——那是他最早給周翡規劃的逃亡之路。原來這傢伙心裡早打算好了,這一圈走下來就是從下往上的,連救人帶逃跑,路線奇順,半步的彎路都沒走。 他們先行佔領高處,哪怕帶著一群「喪家之犬」,也相當於佔據了主動,下面的人往上衝要事倍功半,上面的人哪怕手無寸鐵,好歹還能扔石頭,而且不用擔心活人死人山的妖魔鬼怪又出什麼么蛾子。 就在這時,山谷裡突生變故。 那木小喬與沈天樞的武功約莫在伯仲之間,而「武曲」童開陽一來,形勢立刻逆轉。木小喬將琵琶自胸前橫掃,與童開陽的重劍撞在一起,頃刻間碎了,碎片漫天亂飛。朱雀主微仰頭,張開雙臂,寬大的袖子蝶翼一般地垂下來,他全不著力似的,自下往上飄去,亮出嗓子來一聲:「去者兮——」 那是個女音,清亮如山間敲石門的泉水,悠悠回蕩,經人耳,過肺腑,化入百骸,竟叫人戰慄不已。 周翡狠狠地一震,不由得抬頭,望見木小喬的臉,他嘴角紅妝暈開,像是含著一口血,冷眼低垂。這時,忽然有什麼東西在她臉側一晃,周翡驀地回過神來,原來是跟她一起殿后的老道用那雞毛撣子似的拂塵在她肩上輕輕打了一下。周翡心裡一時狂跳,見周圍受那大魔頭一嗓子影響的不止她一個人,連沈天樞都僵了片刻。而就在這時,腳下的山谷中突然響起悶雷似的隆隆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掙脫出來,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四下彌漫開。 「這瘋子在地下埋了什麼?」 「他居然在地下埋了火油!」 兩個聲音在周翡耳邊同時響起,一個是那道士,一個是謝允,這兩人心有靈犀一般,一人捉住周翡一條胳膊,同時用力將她往後拽去。 周翡沒弄清怎麼回事,茫然地被人拉著跑,他們一群人好似脫韁的野馬,沒命地從這一側山巔的小路往山坡下沖。 木小喬在身後縱聲大笑。 而後他的笑聲湮滅在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中,地動山搖,方才那山谷中的火光沖天而起。 周翡被巨響震得差點把心肺一起吐出去,耳畔嗡嗡作響,一時什麼都聽不見。旁邊有些身體弱些的乾脆直接趴下了,謝允喊了兩聲,發現自己都聽不見自己說什麼,只好忍著難受匆匆打手勢,逼著他們爬也得爬起來,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幫人九死一生,都知道厲害——那木小喬大概是仇家滿天下,既然早有準備,不可能沒有後招,而沈天樞和童開陽那兩人可謂是「禍害遺千年」,當年連梁紹那個狠角色都沒能把他們倆幹掉,也不太可能真被一把大火燒成糊家雀,再逗留下去,搞不好一會兒又撞見那幾尊不分青紅皂白的殺神。 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了山谷,無論如何不能在這裡掉以輕心。 能留在謝允身邊的,基本都是那時候沒走,跟著他救人的,因此這會兒不用旁人吩咐,便紛紛自覺背、扶起一干老弱病殘。他們連夜急奔出約莫有二十里,謝允終於鬆口答應停下來休息。一時間,誰也顧不上形象,這群天南海北的英雄好漢各自筋疲力盡地橫在地上,只恨不能長在土裡生根發芽,躺個地老天荒,再也不動彈。 此時,夜空仍未被啟明星驚擾,漫天星河如錦。 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想起那一山谷的好人壞人、英雄梟雄,弄不好都熟了,到頭來,居然只有他們這幾個人機緣巧合地逃了出來。也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來的,那笑聲瘟疫似的傳開,不過片刻,眾人都瘋了,有大笑的,有垂淚的,有依然茫然回不過神來的。 周翡靠著一棵大樹坐在地上,腦子裡還是亂的,耳邊還有刀劍聲與爆炸聲在迴響,眼前一會兒是黑壓壓的「北斗」夜行人,一會兒是滿山谷的火光與血,一會兒那蜉蝣陣法在她心裡自動推演,忙得不可開交,心口還在狂跳,只覺得下山來這幾個月,仿佛已經比她的一生都要長了。 謝允見眾人要瘋,連忙收拾起神志,開口指揮道:「那邊有水聲,裡頭必有魚,諸位先中毒又勞累,大概十分疲憊,我看不如先原地休整一宿,明日起程,一天之內趕到華容,也好落腳聯繫家人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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