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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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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容只好袖著手戳在一邊,看著那老者忙上忙下地擺香案,還重新給牌位調整距離,忙得不亦樂乎,問道:「師叔的傷可好些了嗎?」 「沒事,上岸一會兒也死不了。」那老人說道,「今天不是三月十五嗎,我來看看你爹。」 此人就是傳得神乎其神的洗墨江中那位魚老。 魚老漫不經心地道:「我看寨中人往來有序,大傢伙都各司其職,可見你這家當得著實不錯。」 「還算壓得住,」李瑾容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外面的謠言您聽說了嗎?」 魚老將祠堂裡所有的東西都重新擺了一遍,見整齊了,他才總算是順過了一口氣,將雙手往袖中一揣,回頭沖李瑾容笑道:「既然是謠言,聽它作甚?」 李瑾容壓低聲音道:「都在傳曹仲昆病重,恐怕是要不行了。」 「曹仲昆死了豈不正好?」魚老說道,「我還記得你年輕那會兒帶人怒闖北都,三千御林軍攔不住你們,差點讓你們幾個小鬼宰了那曹賊,嚇得老匹夫險些尿了褲子,要不是他那七條狗,曹賊早就是刀下亡魂了。怎麼現在聽說他要嗝屁,你還慌起來了?」 李瑾容苦笑了一下:「今非昔比,眼下不過一個謠言,寨中已經人心浮動,這消息還未見得是真的,我怕……」 魚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怕麻煩?」 李瑾容頓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含糊地笑道:「可能是我老了吧。」 魚老不愛聽「老」這個字,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連鬍子都跟著一翹,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有個巡山的弟子在外面叫道:「大當家!」 李瑾容一回頭,只見一個「物件」山炮似的轟了過來,一頭紮進她懷裡。 「阿妍?」李瑾容吃了一驚,「你這是怎麼弄的?」 李妍開始以為李晟所謂「夜探洗墨江」只是口頭挑釁,眼見周翡也沒答應,還以為沒事。 誰知到了十五夜裡,她才發現自己沒能理解冤家路窄的大哥和表姐之間詭異的默契——李妍看見李晟收拾包裹,才知道他不但要去,還要順勢離開四十八寨! 由於李妍是個刀槍不入、軟硬不吃的告狀精,以防萬一,李晟走之前把她捉起來綁在了她自己的屋裡,反正等天亮了見不著人,自然有人來找她。不過李晟畢竟是親哥,怕她亂動被麻繩磨破皮,所以用了兩根繩子——先用細軟的繩子把她五花大綁了,再拿稍粗些的麻繩纏在軟繩上,把她拴在床柱上。 可他低估了李妍告狀的熱情和小女童身體的柔軟程度。 討厭的大哥走了以後,李妍就開始在原地搖頭擺尾地扭,硬是把自己從最外一圈的麻繩裡扭了出來,身上的繩子和嘴裡塞的東西弄不掉,她就保持著這個蠶蛹一樣的形象往外蹦,蹦一會兒累了,便乾脆躺在地上滾。巡夜的弟子還以為迎面撞來一頭野豬,劍都拔出來了,提劍正要砍,驚見「野豬」停在他腳底下,露出了柿子紅的一截裙裾,這才趕忙將她解救出來。 灰頭土臉的李妍總算見到了親人李瑾容,當場深吸一口氣,字正腔圓地吼出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那個狀:「李晟那個大渾蛋攛掇著阿翡去洗墨江了!他要離家出走,我說要告訴大姑姑,他就綁了我!」 李瑾容有點蒙:「什麼?」 李妍抹了一把眼淚:「姑姑,他們都說江裡的魚老其實是個活了一千年的大鯰魚精,要是被逮起來,會不會被涮鍋吃了呀?」 魚老挽著袖子,在旁邊乾咳了一聲。 李妍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人,抬頭看了看這五短身材的小老頭,她頗為不好意思地從李瑾容懷裡鑽出來,十分有禮地打招呼道:「老公公您好,您是誰呀?」 老公公笑容可掬地答道:「大鯰魚精。」 李妍:「……」 李瑾容被那倆倒霉孩子氣得胸口疼,便聽魚老正色道:「瑾容,先不忙發火,你多派些人,趕緊把那倆孩子找回來。今夜我上岸,洗墨江沒人守著,江心的『牽機』是開著的。」 李瑾容驀然色變,轉身就走。 據說世上有一種輕功,騰躍如微風,潛行如流水。無形無跡,無不可抵達之處。可惜身懷此絕技之人正在做賊,再炫目的功夫也是「錦衣夜行」,無人欣賞。 謝允沒有用長繩,也沒有隨身攜帶鐵爪,整個人仿佛化成了一片薄薄的紙,順著山壁,不快不慢地往下滑。他穿著深灰近黑的夜行衣,剛好和石壁色調一致,像一塊普通的山岩,嚴絲合縫地貼在漆黑的山壁之上,光滑的山岩上,一點極細微的凸起都能讓他停留緩衝,調整姿勢,繼續下潛。 謝允對自己的評價十分謙虛,認為自己的輕功是「出了神,但尚未入化」,距離騰雲駕霧還差一點,因此他在臨近江面的地方險些馬失前蹄也情有可原——被冰冷的江風一掃,他腿抽筋了。 那半躺的銅錢果然是出師不利的先兆。 所幸,臨江的地方不像上面那麼光,謝允及時扒住了一塊山石,手腳並用地將自己吊了上去,好歹沒一頭栽進江裡變成一條墨斗魚。 他藏身的石頭約莫一尺見方,謝允半死不活地仰面躺了下來,齜牙咧嘴地放鬆繃得生疼的筋骨。忽聽江面上「鏘」一聲輕響傳了老遠,謝允連忙一抬頭,發現一陣微風吹開江面上的薄霧,洗墨江對面有兩個人! 他心裡一凜,心道:是守江的人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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