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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


  上個月,西南地區就有三大門派合作,端走了許家人一個給人洗腦的窩點,從裡面抖落出一大幫在逃犯,個個身後帶著懸賞,加在一起還挺可觀。

  這事傳開以後,不少一直覺得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高手」們都有點躍躍欲試,喻蘭川笑了笑,心想:某個人的生意要被搶沒了。

  「我換一種活法,就是瘋了嗎?」喻蘭川靜靜地反問,「世界上只有西裝革履、上班還貸一種活法嗎?我大爺爺只有退休工資,每月月光也要出去浪,我爸連退休工資也沒有,背著個相機四海為家。我比這二位強多了,起碼不缺住的地方,也不缺錢,以後就算不幹本專業,開個外語學習班都能混口飯吃。」

  于嚴:「喻總!你混到現在容易嗎?」

  「坦白說,不容易,」喻蘭川歎了口氣,「小心謹慎、兢兢業業,連跟人打架都放不開手腳,好不容易能夠得上『青年才俊』了。」

  「那你還……」

  「可是老鹹啊,一切成就也是枷鎖,你同意嗎?」

  于嚴一頓。

  喻蘭川一攤手,「想明白了,說放也就放下了。」

  于嚴沉默了好一會:「你要去找她?」

  「我跟她約了,讓她等我一年。」喻蘭川從玄關的櫃子底下拉出行李箱,「我把我弟送進大學,該清理的資產清理了,該鋪的網也鋪好了,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于嚴:「什麼時候?」

  「明天。」

  巨大的遮陽帽檐落下來,遮住了甘卿半張臉,她慢吞吞地走進旅遊區的小客棧,接過同事遞給她的一瓶水,聽見身後警笛聲呼嘯而過。

  「聽說抓了個邪教,叫什麼『極樂世界』。」同事好事地打聽了一圈回來,興致勃勃地往甘卿耳朵裡灌,「好像前幾天在反邪教宣傳冊裡看見過,他們那窩點可隱蔽了,在這藏了十幾年了,也不知道被誰舉報了,還都給捆起來了,你說神不神?」

  甘卿淡淡地說:「不是不報,時候沒到吧。」

  同事把這離奇的八卦故事來回來去咂摸了好幾遍,想起了什麼,又問她:「對了,小衛,我聽說你要辭職啊?」

  甘卿胸口掛著導遊名牌,寫著「導遊衛夢夢。」

  「這條線路跑膩了,」甘卿沖他一笑,「想去別的地方轉轉。」

  「唉……你,行吧,你真瀟灑。今天後面還有一個散團,你還帶嗎?」

  甘卿一口灌了半瓶礦泉水,站起來:「走,跟你站好最後一班崗。」

  半個小時以後,甘卿坐在空蕩蕩的小巴上,跟她的司機搭檔去接一批客人。途中同事幾次三番地試圖跟她聊藏匿在旅遊區裡的邪教團夥,她回得有一搭沒一搭,漸漸地也就安靜下來了,用餘光瞥了她一眼,見她在翻手機,不是她平時用的那部。

  「換新手機了?」

  「唔?」甘卿心不在焉地說,「沒有,私人號,聯繫家人用的。」

  從三天前開始,就已經顯示欠費停機了。

  她盯著「發送失敗」的信息發了會呆,恍然發現,真的一年了。

  那也許……就這樣了吧?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碧水青山,橋歸橋、路歸路。

  帶完最後這一批客人,她也該換地方了。

  那麼……要回燕寧看看嗎?

  可是回去發現他換了窗戶,進不去了怎麼辦?

  直到司機把車停在接散團客人們的地方,甘卿心裡的天平仍在「回燕寧」和「算了吧」之間兩頭倒,沒個准主意。

  她勉強收拾心情,掛起服務性的微笑,朝背包握傘的旅客們無差別放送。沒心情仔細觀察客人,她的神魂已經飛回了燕寧,只剩個身體機械地指揮遊客們放好行李,有序上車。

  詞都是說熟了的,不用過腦子,舌頭自動往外彈。

  「……一會我們會走比較長的山路,有不舒服的旅客請及時向我說明,我們為大家準備了常備藥……」

  一個人突然插話:「什麼藥都有嗎?」

  「像感冒、腹瀉、暈車等比較常見的……」甘卿說到一半,忽然察覺到什麼,她猛地扭過頭,朝問話的人看去,寬大過頭的軟帽檐卻掉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近乎於惶急地去掀,這時,一隻手伸過來,壓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抬起了她的帽檐,袖子上沾著清清的薄荷味,目光相接——

  「治相思病的藥,你也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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