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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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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的目光釘在楊平身上,從兜裡掏出纏手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綁在右手上。 喻蘭川:「你要幹什麼?」 甘卿把外衣脫下來,遞給瑟瑟發抖的悄悄:「我是智障。」 方才還在暗爽的喻蘭川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顆現世報,他抬腿就要上前,忽然眼前有什麼東西破風而來,喻蘭川倏地頓住腳步,緩緩地低下頭——一枚小刀片當當正正地釘在了他皮鞋前端的沿條上! 「別搗亂,乖。」甘卿輕輕地說,「不然我還得分神對付你。」 楊平呲牙笑了起來,三對一的局面徹底回不來了,因為甘卿這樣說了,她就真會跟同伴動手,而圍剿楊平這樣的高手,別說分神內鬥,就算配合不當,都會被他輕易鑽空子溜走,喻蘭川他們只要還有理智,現在最優選擇就只能是觀戰。 「膽子不小,你還真敢,」楊平說,「衛驍當年可是敗在我手上的。」 「衛驍沒有敗在你手上,」甘卿一字一頓地說,「他是敗在王九勝手上的,你只不過是受王九勝驅使,過去收了個屍——還有,上一個用你這種語氣,說我『膽子不小』的人是衛歡,屍骨早就被蛆舔完了。」 楊平雙手握緊了拳,隨著他雙臂充血,嶙峋的皮下暴起的血管越發猙獰,遠看,那雙手有點發紫。他猝不及防間率先出手,這一次,甘卿沒有左躲右閃,「嗡」的一下,刀刃和伸縮棍摩擦出了讓人牙酸的動靜。 閆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覺得那刀光就在他眼前閃過。 生在和平年代的觀戰者們第一次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什麼叫逼人的殺機——喻蘭川和閆皓都跟甘卿動過手,知道她挺厲害,但大體來說,類似於同班上每次考試都拿「優秀」的同學的厲害。 喻蘭川甚至一度覺得她就是個小花招比較多的「失足少女」。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年的少女「失足」,是因為她在十七歲的時候手刃了衛歡。 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貓狗,是血債累累、窮凶極惡……她的同門師兄。 甘卿沒有跟他們認真過。 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楊平和甘卿已經錯身而過,楊平的短棍敲在了甘卿的肋骨上,與此同時,他不自然地一偏頭——眼皮上被小刀劃了一道細長的傷口,要不是他閉眼快,這一刀是要落在眼球上的。 甘卿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棍,上身略微晃了晃,因為感冒而透出幾分血色的眼圈好像又紅了幾分,她沒吭聲。 她反應慢了。 她這些年渾渾噩噩、隨波逐流,滿腦子都是下班後的烤串,刀鈍了,手也軟了。喻蘭川自以為把她從違法犯罪邊緣往回拉,幾次三番地跟著提心吊膽,其實沒有必要……真到那個關頭,她也不一定下得去刀。 纏了布條的右手不抖了,卻仍然沒有抬起來的力氣,像條假肢似的懸在她身上,挨了一棍的右肋火燒火燎的,內臟都跟著震了幾下。 楊平緩緩地用拇指抹去眼皮上的血跡,舔了一下:「你是功夫都還給師父了吧?」 話音沒落,刀鋒已經落到了他頸側,楊平猛地將伸縮棍往上一抬,格住她的刀片,那只慘白的左手卻靈活得出乎意料,刀片迅速地從食指「遊」到了小指,致命的刀鋒凝成一線,兜過短棍,轉向楊平的喉管,然而就在劃破油皮的刹那,她突然覺出不對。 楊平的手掌從底下穿出來,手腕折成了一個人骨折不到的角度,一掌打向她胸口,手掌紫得發黑。 衛驍就是被這一掌打死的。 情急下,甘卿只來得及把右臂擋在身前,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她整個人被推出了將近十米,後背重重地撞在一根廢棄的電線杆上,垂下來的右臂讓喻蘭川懷疑她斷開的骨頭戳破了皮肉! 身材比較單薄的人是最經不起撞擊的,甘卿幾乎眼前一黑,有那麼一兩秒,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暈過去了,耳畔轟鳴作響,隨即又被劇痛強行拉回神智。 喻蘭川撲了過去,閆皓雙手握緊了他的棍子,緊張地瞪著楊平。 楊平看也不看他,居高臨下地睨了甘卿一眼,他好整以暇地笑了。 「萬木春,顯赫一時,」他說,「有什麼用呢?時過境遷,再回頭看看,衛驍也好,後輩也好,都是浪得虛名啊……虧我記掛了那麼多年。既然這樣,我就先走了,萬木春一門已經淪落到了這種地步,總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喻蘭川一把攬過甘卿:「慢著,她輸了,我可沒說讓你走!」 「小喻爺啊小喻爺,」楊平慢悠悠地把短棍往袖子裡一收,搖頭歎了口氣,「你見過血嗎?」 喻蘭川無言以對。 「家貓,」楊平笑了一聲,「就別在野外張牙舞爪了——乖。」 ▼第八十八章 喻蘭川長到這麼大,在練武這方面一向很佛,很少有什麼求勝欲。畢竟他活得又「主流」又成功,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熟知社會上的各種明暗規則。 無論是閆皓迫于長輩期望的挑戰,還是那些人為了「面子」起的紛爭,在他看來都幼稚可笑得很——自己把日子過得跟狗屎一樣,還急赤白臉地爭這些沒用的東西,跟沉迷網遊的小孩有什麼區別? 甚至是那一次,楊老和韓東升他們為了從保健品傳銷窩點裡撈人,親自打上門去,他也覺得他們這種意氣用事治標不治本,不夠高明。 喻蘭川平生最不缺的就是自信,寒江七訣作為一項興趣愛好,只是無足輕重的錦上添花而已,練得好不好,有什麼關係? 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心裡被濃濃的無力感擁塞,恨不能捨棄這具肉體凡胎,突然長出三頭六臂,變成他很小的時候幻想過、長大後又嗤之以鼻的大俠形象。 上一次他被無力感哽得喘不過氣來,是在十五年前的那個垃圾填埋場。 兩次竟然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可沒人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哪怕喻蘭川能調動無數社會關係,橫掃燕甯的非法保健品傳銷市場,他也還是在楊平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面前束手無策。 就像當年衛驍繼承了萬木春的絕技,隱姓埋名,也沒能帶著他的小姑娘得一個好下場。 警察還在路上,舊案的線索已經湮滅無痕。 他打不過楊平,就是打不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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