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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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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在醫院被折騰了一溜夠,又拍片子又面診,大動干戈一番,最後得出了和她本人一樣的結論——骨頭沒事,回去休養幾天,別作就好。 醫生給她化瘀上藥,聽說她是被磚頭砸的,還以為小青年閑來無事往施工工地鑽,於是絮絮叨叨地給她好一番教育,告訴她「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甘卿有點發愁地思考晚飯做什麼,就聽見于嚴問:「喻蘭川呢……哎,蘭爺,你又跑哪去了?「 喻蘭川掛號、拿藥,平均每隔五分鐘就消失一次,過一會再突然出現,忙得一言不發、不可開交。 「車在那邊。」喻蘭川說著,塞給甘卿一個紙袋,一股麵包的麥香就從紙袋裡飛了出來,是個三明治套餐,還熱著。 「嘖,」于嚴撇撇嘴,「我以為你要請我們吃大餐呢,土豪,高中生請女生吃飯都不買快餐了。」 「吃什麼大餐,拿腳吃麼?」喻蘭川瞥了甘卿一眼,又轉頭噴于嚴,「喂你就不錯了,你哪那麼多事!」 甘卿心裡輕輕地一動——她的慣用手是左手,但這是受傷以後強行改的,拿筷子、端杯子,其實用的還是右手,她的右手並不像自己說的那樣可有可無。 在她愣神間,喻蘭川飛快地伸出一隻手,拎走了她紙袋裡的飲料,擰開,然後又跟扔炸彈一樣飛快地塞回她手裡,若無其事地走了。 甘卿:「……」 她站在路邊,小心翼翼地低頭咬了一口紙袋裡的三明治,又輕輕地抽了一口涼氣——好奇怪,抹了藥、還有飯吃,受傷的後背反而開始疼痛難忍了。 于嚴從前邊轉頭說:「上車再吃!別嗆著風咽東西啊,唉,夢夢老師,你怎麼跟小孩似的?」 甘卿含混地應了一聲,拖著半身不遂的身體往前走。 一輛破破爛爛的桑塔納停在斑馬線前,讓她先過,甘卿心不在焉地沖車子的方向點了個頭,沒抬眼,人和車擦肩而過。 就在這輛桑塔納的副駕駛上,一個年輕女孩焦慮地不停地用指甲摳著安全帶,趁停車,她小心翼翼地問旁邊的司機:「我為什麼要換地方?」 司機說:「還不都怪你自己,叫你別出門、別讓人看見,不聽。」 女孩囁嚅道:「我看……街上沒人……」 「流浪漢不是人?乞丐不是人?實話告訴你,那些乞丐和流浪漢都能被收買,一頓飯的事,就能給那些放高利貸的人渣當眼線。」 女孩輕輕地哆嗦了一下:「那他們……找來了嗎?你們答應的幫我還錢,還了沒有,我……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司機把車窗打開一條縫,噴了口煙,慢條斯理地啟動車子,敷衍道:「快了。」 女孩著了急:「可是每天都有利息啊,越拖越多的!」 「我知道有利息,不用你告訴——你以為還了錢,你就沒事了?警察和照片上的人都在找你,」司機瞥了她一眼,「哪那麼簡單,再忍一陣吧。」 ▼第六十七章 桑塔納車裡的女孩,就是于嚴他們找得焦頭爛額的王嘉可。 單就五官而言,王嘉可非常的漂亮,可是她整個人透著一股焦灼感,那種狀態就好像是恐怖片裡的女主角——慌不擇路,而途徑的每一個路口、每一個角落都有可能突然冒出個什麼怪物來,她全身戰慄著,坐立不安。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把暖氣開大了些:「怎麼,冷啊?」 王嘉可雙臂神經質地抱在胸前,搖搖頭。 這一路紅燈有點多,司機閑極無聊,自然而然地拿旁邊的漂亮姑娘做消遣,問她:「你借的什麼錢還不上?這麼漂亮一大姑娘,吸毒了?」 王嘉可:「我沒有。」 「那賭博?也不像啊。」司機用眼角夾了她一下,又不憋好屁地說,「總不能是贖身吧?」 王嘉可臉嫩,被這麼個二流子似的男人調戲,卻敢怒不敢言,臉漲得通紅。 「就隨便聊幾句唄,」司機流裡流氣地說,「大過年的,我辛辛苦苦來接你,開個玩笑你也生氣?你這姑娘脾氣也太大了,怎麼在社會上混啊?」 王嘉可剛畢業不久,對「在社會上混」這個說法還有天然的敬畏,一些年輕人——特別是從小被教導「溫良恭儉讓」的年輕女孩,在感覺被冒犯的時候,總是習慣先反省是不是自己太事兒了,而不是果斷判定對方是傻逼。 司機這麼一說,她就愣了愣,居然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於是緩和下語氣,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我……一開始其實就是借錢買一盒化妝品。」 司機其實對她的血淚史不感興趣,挑起話題純為聊騷,帶聽不帶聽地哼唧了一聲,示意她接著說,兩隻眼珠幾乎要分道揚鑣——一隻勉強留著看路,另一隻挪到了太陽穴,專門往女孩身上放射下流的視線。 王嘉可毫無察覺,專心致志地摳著安全帶:「那天我們一個群裡的人轉的二手,節日限量版的套裝、全球斷貨,已經絕版了。她那個全新沒拆包,真的很難得……我也真的很想要,鬼迷心竅一樣……」 可是正好臨近月底,她沒有錢。 在中學當音樂老師,是個讓人羡慕的閑差,因為眾所周知,中學音樂美術課都是數學組老妖怪們的後花園。王嘉可工作的三十三中是個規模不大的學校,不招音樂特長生,她平均每天上一節課,再就是偶爾有文娛活動的時候幫忙組織一下,平時不用坐班。 但工作清閒,相應的,她收入也不高。 因為課少,王嘉可每月拿的錢只比基本工資多一點,燕甯臥虎藏龍,有錢學音樂的孩子都會找音樂學院的名師,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青年,就算想私下開班,也招不來幾個學生。 一月到頭,那點錢根本不夠幹什麼。 網上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沸沸揚揚,越傳越邪乎,有人說她從頭到腳都是名牌,出門就開瑪莎拉蒂,還有人說她經常出入高級場所,出門非五星以上不住——其實完全是胡說八道。 別說「瑪莎拉蒂」,她連沙琪瑪也沒有,每天坐公交車上班;一天三頓飯,兩頓在單位吃食堂;衣服和鞋大多是淘寶買的,偶爾到商場裡的實體店看看,也只是試裝過把癮而已。全身上下唯一和奢侈品沾點邊的,是她剛工作的時候,咬牙給自己買的一個大牌入門款的包,設計非常敷衍,打滿商標的那種,一點也不好看,但是因為身價不菲,頂著這麼一幅尊容,竟也享受著主人最小心翼翼的呵護。 她二十多歲了,工作了、社會人,有一兩件裝門面的行套,這很過分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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