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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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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後浪推前浪。」老楊大爺說,「以你的年紀,大概也沒見過你師祖幾面,我雖然不知道你們門派內部出了什麼事,但……春兄要是泉下有知,應該是頗為欣慰的。閆皓千里迢迢地從南邊過來,投奔我們,小川新房沒裝修好,暫時住過來,東升為著孩子上學,走了十年,又帶一家老小回一百一,你也機緣巧合地住在了美珍這,這不是冥冥中自有天命麼?我有生之年能重見五絕聚齊,也算是三生有幸。姑娘啊,你走了,五絕可就有缺憾了。」 甘卿低頭笑了笑:「快一百年了,湊這種數沒意思。楊幫主,昨天您聽見了吧?我只是個師門叛逆。您都不問問我做了什麼嗎?」 「該知道的,總有一天會知道,不到時候的,強行打聽一點,可能也只是管中窺豹。」老楊大爺不在意她疏離裡帶著刺的態度,只是說,「小川那麼個性情,為你打了一宿電話,美珍也出面留你,我這老眼昏花的人,還要跟他們比眼力麼?」 說完,他慢吞吞地站起來:「不耽誤你們吃飯啦,再不走,美珍又要甩臉色了。」 甘卿:「……」 「對了。」老楊大爺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對甘卿說,「你應該不記得了,小衛帶你來一百一那回,其實是他最後一回在武林中露面。他說年少輕狂的時候惹過不少麻煩,得罪了好多人,種因得果,他自己倒是也無所謂,只是有你這麼個小傢伙在身邊,要多好多顧忌,以後不方便再攪合江湖事了,所以打算隱姓埋名,就此歸隱。」 從此衛驍變成了廚子衛長生。 甘卿愣愣地看著他。 老楊幫主拄著拐杖往外走:「你師父啊,肯定還是很疼你的。」 甘卿送走了老頭,神魂不知飛到了哪去,失手煎糊了一塊雞蛋餅。 張美珍把抽油煙機開大了些,揮了揮手廚房的煙:「幹什麼呢,日子不過了?」 甘卿連忙把焦黑的碎渣鏟出來,清理鍋鏟上的灰,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平時安靜得自成一國的1003今天格外熱鬧,張美珍打開門,看見已經放寒假的韓周小朋友捧著個紙盒站在那。 全樓最有前途的小男孩見了美珍女士,眉開眼笑,往上一躥,給自己躥了好幾個輩分,張口就說:「美珍姐好,我能來蹭飯嗎?」 「……」張美珍的臉色變了幾變,語氣不由自主地溫柔了不少,「沒大沒小的,叫誰呢?你爸都得叫我奶奶。這些熊孩子,都跟誰學的,一個個都油嘴滑舌的,唉,進來吧。」 「這是我媽買的蛋糕,讓我給姐姐們嘗嘗。我姥爺還在醫院,我爸媽去陪床了。」韓周小朋友舉起紙盒,「甘卿姐姐,我爸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等我姥爺出院,一定帶他登門道謝,幸虧你在一百一住,你可千萬不要搬家呀——你要搬家嗎?」 甘卿:「呃……」 韓周跳上椅子,兩隻腳丫還夠不著地,細伶伶地懸著,這位未來的情聖憂鬱地雙手托腮:「那你把我也帶走吧,我要跟你去浪跡天涯,何必困在人世間,苦……苦……唉,苦什麼來著?反正就是還得上學的意思。」 他們家大人這一陣顧不上他,這小崽放假在家撒了歡,可能已經長在電視裡了。 甘卿最後一個蛋捲出鍋,不速之客又來了一位——幸虧她做得多了一點,不然還不夠吃。 這回來的是劉仲齊,劉仲齊剛從學校回來,像個被狼追殺的大兔子似的,書包都沒放下,就慌慌張張地跳進來,驚恐地說:「我們上午最後一門考英語,跟人對了一下答案,我感覺我大限將至了,夢夢老師,快給我估個分!」 甘卿:「……」 好不容易打發了組團來刷她的老年組、幼年組以及「一心向學組」,比在郊區和邪教分子大戰三百回合還累,窗簾也沒來得及下水,就到了她跟人家中介約的時間,只好匆匆出門。 坐著公交車繞城一周,房子看了好幾處,都不怎麼樣——以她的預算,當然不會有什麼好房子,唯一一個條件還算過得去的地方,是一處陵園旁邊的凶宅。 甘卿下了公交車,手指在手機上劃來劃去,猶豫著要不要跟中介說,把凶宅定下來。車站附近一個正在垃圾堆裡撿瓶子的乞丐遠遠地見到她,咧嘴沖她一笑,還彎腰鞠了個躬。甘卿點頭回禮,微信發送鍵卻忽然按不下去了。 她裹緊了厚外套,有些茫然地走進夜色裡。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挽留,她有點不知所措。 剛走到一百一十號院附近,沒過路口,一道人影突然閃過來,甘卿的腳反射性地一縮,腳尖點地,調整到隨時能踢出去的動作,這才看清攔住她的人是閆皓。 「是你啊,」甘卿把提起的腳腕放下,「怎麼,小喻爺也給你打電話了?」 還真是不挑人。 閆皓愣了愣:「什、什麼?」 甘卿:「……」 哦,不小心自作多情了。 「什麼事?」 「那個……那個人,」閆皓結結巴巴地指著一個在路口徘徊的男人說,「在這走來走去,說警察告訴他,他媽媽就是從這條路上『走』的……」 甘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認出了路口的男人——昨天在醫院也見過一次,是那個不幸去世的林老太的兒子。 林老太討要打賞錢未果,心臟病發去世以後,行腳幫的人怕擔責任,偷偷把老太太的屍體運走埋了。 「屍體是從這條路上運走的啊,」甘卿問閆皓,「怎麼了。」 「我想跟他說句話……不、不知道怎麼說,」閆皓抓耳撓腮,他被甘卿揍過、救過,還從她手裡領走過塑料小人,因此勉強拿她當熟人,還能說幾句話,要他去搭訕陌生人,可就太強人所難了,「我也沒有證據……也不一定說得准,你能不能幫我說……」 甘卿被他這顛三倒四的表述說得雲裡霧裡:「什麼沒有證據?幫你什麼?等等等等……喘口氣,不著急,先確定你的主謂賓。」 「他媽媽,就……林老太太,」閆皓按照語法家教夢夢老師的指點,艱難地迸出一個主語,「失蹤……從這條路上……悄悄可能看見了。悄悄是……」 「寵物店的小女孩,我知道,」甘卿說,「然後怎麼了?」 閆皓感覺自己說不清楚,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上面是他和悄悄面對面筆聊的記錄。 「晚上我看見有個人蹬著電動三輪從這過,」纖秀的女孩子的字跡寫道,「車上裝了個一人高的麻袋,還打電話說『燕甯人高眼雜,惹麻煩』之類的話。然後不小心騎進坑裡,車上東西都掉了。」 「麻袋在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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