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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別急別急,」于嚴連忙說,「蔣斌說,林老太太是去找蔣斌退錢的時候,因為跟他們的人發生爭執,一氣之下,心臟病突發死的,跟周老先生的失蹤沒關係。我們也問了好多氣功班的弟子,都說周老先生最近不怎麼參加他們活動了,打電話也不接,對那些所謂『師兄弟』們態度也比較冷淡,我們認為他應該是想通了,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

  韓東升忙問:「那他能去哪?」

  「有個氣功班的老大爺說,周老先生前一陣跟他爭辯過,說大師賣的那些雞蛋都是超市里買的,吃了沒用,哪本書裡也沒說過氣功能靠食物傳遞,倆人說得不太對付,還不歡而散了。周老先生臨走時候說了一句,他們買雞蛋的錢,周遊全國都夠了。」于嚴小心翼翼地安慰周蓓蓓,「我們樂觀一點想,他這話應該不是隨口說的,也許老先生真的計劃過去旅遊,跟家裡人鬧彆扭,一時衝動出門散心了?」

  「對!我想起來了,爸最近是買了幾本地圖解悶!」韓東升連忙站起來,在周老先生的床頭讀物裡一陣翻,驚喜地說,「那幾本地圖不在,老頭帶走了,沒准警察同志的推斷就是對的!」

  周蓓蓓無措中升起一點希望,殷殷地看著他。

  「老年人也是要哄的,老小孩嘛。」于嚴沖她笑了笑,「等錢花完了,老人家沒准就回來了,出門在外,住宿和很多交通工具都得用身份證,這就容易找了,我們也會聯繫相關部門繼續查,您放心。」

  于嚴嘴很甜,三言兩語把六神無主的周蓓蓓安慰住了,給喻蘭川和韓東升遞了個眼神,上了樓。

  「怎麼?」喻蘭川問。

  「沒我說得那麼樂觀。」于嚴小聲說,又看了韓東升一眼,「剛才當著嫂子的面我沒敢說,那個行腳幫的蔣斌詐騙經驗豐富,摸透了中老年人的心理,一口咬定,肯定是有人挖了他牆角,不然『弟子們』不可能會『背叛』他……哎,夢夢老師好。」

  甘卿聽見了他們的動靜,開了門,于嚴一見她,就想起那天被行腳幫包圍的事,在水貨盟主的對比下,甘卿完全就是個世外高人的標準模板,于嚴現在覺得她影子裡都藏著神秘故事,簡直想給大佬鞠躬遞茶。

  甘卿沖他笑了一下:「接著說,不用管我,行腳幫的怎麼樣?」

  「這些流氓特別知道怎麼打擦邊球,蔣斌從來不賣三無藥,他們平時主要是組織『氣功大師講座』,直播氣功表演什麼的,讓『弟子們』刷禮物,好多老年人一激動都成千上萬地刷。賣的東西也都是從市場上進的日用品,拿回去換個包裝,坑人歸坑人,但反正吃不壞。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被人舉報抓了,我們拿他也沒什麼辦法。」于嚴說,「那貨還挺自鳴得意,認為自己給這幫空虛的中老年人找到了精神歸宿,是在給社會做貢獻!你說氣人不氣人?」

  喻蘭川皺了皺眉——有時候科學確實是打不敗迷信的,能打敗迷信的,只有更天花亂墜的迷信。

  「這個林老太,原來是氣功班的積極弟子,讓買什麼買什麼,每次氣功直播表演,都是刷禮物打賞最多的一個,但是不久以前,她和周老先生他們幾個人突然集體要退出,幾個人都在這次的失蹤名單上。」于嚴說,「周老先生他們幾個手機用不利索,在氣功班也就是買買雞蛋,但林老太不一樣,她經常給直播打賞,前前後後大概花了有十來萬,年前去找蔣斌,想把這筆錢退回來。蔣斌說錢是不可能退的,而且他覺得林老太當時的精神狀態不太對,特別亢奮,說話還有點語無倫次,跟嗑了什麼藥似的,就敷衍了她一通,結果老太太一激動,直接過去了。蔣斌他們怕擔責任,就想偷偷把老太太的屍體處理了,混過去……」

  甘卿冷笑了一聲:「好無辜啊。」

  「當然,屍體還在驗,我們也在等結果。」于嚴說,「但有一點我認同蔣斌,這些老人自己想通的可能性不大。假如不是蔣斌膽大包天,要把所有從他那退出的弟子都幹掉,那我們只能考慮這裡面還有另外一個組織。所以我們讓林老太的兒子把家裡徹底搜羅了一遍,把所有老太太沒扔的印刷品都收集來了,連超市開業的傳單小廣告都算在內,一共有三百多張,韓哥,我們需要交叉對比。」

  「我這就去找,」韓東升轉身就走,「兩邊家裡都翻一遍。」

  喻蘭川這才看了一眼甘卿,插話問:「行腳幫呢?」

  「那個『亮哥』大名叫牛亮,」于嚴歎了口氣,「車是套牌,駕照是假的,非常油,進了局子跟回了家似的,我看他還挺自在。他也不承認什麼『行腳幫』的說法,只說自己兄弟多,人面廣,經常有人找他幫忙而已。找他的人很多,他有時候稀裡糊塗的,也不知道對方犯了事。這回他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警察辦案,看見我們闖進去,以為有人在他兄弟開的旅館裡鬧事,才一時衝動叫了人來,不是有意襲警。」

  喻蘭川:「那五蝠令呢?他們怎麼說?能一次性組織這麼多人跟著他打架,我不相信純是什麼江湖義氣,裡面一定有經濟利益。」

  甘卿雙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說:「看來就是拘留幾天的事情嘛,那等他放出來,我再去拜訪一下好了。」

  喻蘭川:「甘卿!」

  「夢夢老師,」于嚴也很嚴肅地說,「我也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如果最後證實,他們確實是個有組織的黑社會,你可得多小心,你就一個人,他們無孔不入,萬一查出你住在這,報復你怎麼辦?這事交給市里嚴打的時候辦,你——你們都不要露面了。」

  甘卿不以為意地一笑。

  「我知道你無牽無掛,說走就走,」于嚴看出她笑容的含義,「可是喻蘭川走不了,他三十年房貸,又不能辭職,樓下韓哥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也走不了,還有楊大爺和張奶奶他們這幫在這住了一輩子的老頭老太太,也能跟你一樣說沒影就沒影嗎?」

  喻蘭川本想解釋「武林盟的核心還在一百一十號院,大流氓們也不敢隨便挑戰整個武林」,不料他發現,甘卿居然把于嚴這句話聽進去了,並且不吱聲了。

  他心裡一動——說一千道一萬,她都愛答不理,一概當耳旁風,遠不如一句「你不要連累別人」管用。

  哪怕于嚴這個外人不明白,她其實根本不屬於他們這些「名門正派」。

  「太獨了。」喻蘭川想,心裡忽然有了點眉目,知道怎麼對付她了。

  第二天,甘卿就在家門口撿了一對熊孩子。

  甘卿:「又沒帶鑰匙?」

  劉仲齊哭喪著臉,演技浮誇地沖她深鞠躬:「夢夢老師。」

  「籲——」甘卿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頭,「幹什麼?」

  劉仲齊吭哧半天,臉都憋紅了,實在覺得這件事太可恥了,可是他哥承諾,這事辦成,不管他期末英語能不能上一百二,都教他打一套拳。

  少年為了英雄和武俠夢,一咬牙,把臉皮撕下來踩在腳底下:「求你教我英語!」

  甘卿聽完十分震驚:「我教你……我是不是忘了自我介紹了?我的學歷是高中肄業。」

  「我哥說了,只要有小學畢業的水平,教我足夠了。」劉仲齊把這句話說得分外忍辱負重,「要是期末考試英語再不及格,他就把我送美國當『聾啞人』,夢夢老師,我零用錢快用光了,請不起額外家教,現在也來不及了,你不是說你只會考試嗎?讓我及格吧,我不想當聾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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