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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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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天意的眼角神經質地跳了好一會:「707路……她去馬路對面坐的707路公交,終點站是東郊墓園……她自己到那邊去的時候,不喜歡別人跟著……小喻爺!」 喻蘭川已經沒影了。 前些日子,燕寧下了一場雪,據說總共加起來大概有幾千萬粒,跟燕寧人口數量差不多,反正誰也沒看見,原來是都落在了東郊。墓園的草坪上落著一層細細的白霜,不凋的松柏呼吸出的水汽起了一層薄薄的霧,冰冷,濕潤,密密地往骨頭縫裡鑽。 最裡面的照明燈壞了,好久沒人修,烏漆墨黑的,只有一點黯淡的月光落下,掃出了一個長長的人影—— 此時此地,這人影實在是更像一條鬼影。 墓碑上的名字,刻的是「衛長生」。 衛驍是個讓人戰慄不安的名字,衛長生,則只是個很好說話的廚子。 他蹬的那個二手自行車還是女式的,腳總是有點伸不開,騎車的時候後背微微弓著,蹬得很慢,等著他的小女孩躥上後座……小時候還行,大一點就躥不了了,這車的後座焊得非常細,根本就是個擺設,不是帶人用的,甘卿十二歲的時候就把這玩意壓斷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後車輪上,非常傷自尊。 倒霉師父在旁邊笑得扶牆,把她氣得哭了一場,從此發誓苦練輕功。 ……沒練出什麼名堂來。 師父是個古板的「唯分數論」,她記得自己小時候,他還肯指點功夫,等她大一點,他就不愛教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著計算器,比較她跟隔壁小崽子考試差幾分,想從他那挖出一招半式難極了,他好像就不盼著她能有點出息。 甘卿小時候還暗搓搓地懷疑,他是不是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武俠小說裡那些不把徒弟當人看的反派們都沒有他摳門。 「我到現在都是個沒有師父領進門的半吊子。」甘卿把墓碑下面落的松針拂去,她已經在這站了不知多久,身上落了一層露水,把外套的兜帽戴上,她抬腿往外走去,「萬一功夫不行,死在別人手裡,那也都怪你……」 就在這時,松柏林裡突然沖出來一道人影,裹著凌厲的風聲,轉眼到了眼前,一把抓住了她。 深夜、墓園、黑燈瞎火、孤獨的石子路、身邊兩排墓碑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她剛說完死人壞話。 饒是甘卿膽大包天,也差點嚇出心臟病,「嗷」一嗓子,脫口叫出來:「師父我錯了!」 ▼第四十七章 喻蘭川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輛肯在半夜送他去東郊的車,一路上跟好幾輛707路擦肩而過,每次他都恨不能拿著探照燈往車廂裡晃一圈,好不容易摸到東郊墓園,跳牆進來,結果發現這鬼地方大得超乎他想像,從A到N,分區就分了十四個! 燕寧一到冬天,活潑可愛的小鳥就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幫老烏鴉,尤其愛在瘮人的地方集合,不時發出不憋好屁的「嘎嘎」聲。還有西北風穿過密集的林蔭路,被夾在兩邊的樹擠得鬼哭狼嚎,於是這兩路「神樂仙音」彙聚,效果翻倍,仿佛恐怖片的片頭曲。 墓地非常規整,成排的墓碑和密林,到處看著都差不多,喻蘭川孤零零地走在其中,感覺那些石碑上的黑白照片都是同一張面孔,走著走著就覺得有點不對,甘卿沒找著,他有點迷路了! 他一開始還端著架子,十分「慎獨」地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可缺德的是,他用來照明的手機半路沒電了! 優雅從容的小喻爺越走越快,突然,柏葉上凝結的水珠被小風驚動,滴了一串冰涼的水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裸露的後脖頸上,與此同時,還有什麼東西在他身後怪笑了一聲! 喻蘭川毛都快炸起來了,雙腳頓時離了地,從小樹林裡跑出來的姿勢分外狂野,正撞上遍尋不到的甘卿,還被她一嗓子嚇裂了肝膽,幾乎與她同時叫出了聲:「你嚇死我了!」 甘卿:「……」 喻蘭川:「叫什麼叫!腦袋都快讓腎上腺素呲掉了!」 甘卿終於回過神來,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摸出手機,借著開機的屏幕光看清了喻蘭川,星空背景的手機屏幕發出幽幽的藍光,把倆人照得都分外青面獠牙。 她沉默下來,好一會,幽幽地問:「……小喻爺,你挨過打嗎?」 喻蘭川:「什……」 話音沒落,甘卿就一拳掄了過來,喻蘭川連忙往後退了半步,不等他站穩,甘卿又一腳勾他腳後跟,用力一帶,喻蘭川方才嚇軟的膝蓋還沒硬回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正好趴在一塊墓碑前,做磕頭狀。 墓碑上的老頭慈眉善目,眼含笑意,仿佛在說「愛卿平身」。 甘卿沒想到他這麼容易被絆倒,有點怕他碰瓷,於是神色複雜地縮回腳。 喻蘭川正要勃然作色,忽然看清了墓碑的主人名字——衛……長生。 姓「衛」? 他愣了愣,忍不住回頭看向甘卿。 「客氣了,小喻爺。」甘卿遞給他一隻手,「我們家沒有行大禮的規矩,趕緊起來吧。」 喻蘭川沒接,自己一撐地面爬了起來:「你家?這是……你師父?」 甘卿沒吭聲,目光擦著幾乎垂到一雙眉下的帽檐飛出來,目光涼涼的。 韓東升推測,衛驍已經死了。 原來他到死,也沒能在墓碑上掛自己的真姓實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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