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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喻蘭川!」

  于嚴的吼叫聲還沒落下,一道人影突然與他錯肩而過,快得看不清。

  這樓梯間窄得能讓韓東升一個人堵住,到了喻蘭川那裡,卻又不知怎麼,顯得很寬,他一陣風似的與于嚴他們錯身而過,彼此連衣角都沒碰上,就像一個沒有厚度的人。

  與此同時,于嚴手裡一空,警棍被人抽走了。

  喻蘭川:「閃開。」

  韓東升聽見耳後傳來風聲,猛地側身避開,一個一米高的不銹鋼垃圾桶「嗚」一聲,擦著他飛了過來,把沖到最前面的幾個人撞了出去,連累了後面的一群。幾個行腳幫的擦著邊繞過同伴往上跑,喻蘭川伸手一拍韓東升,同時一棍子遞了出去,在那人胸口處一點,對手自然而然地格擋,警棍卻忽地往上一撩,狠狠地掀了他的下巴。

  韓東升:「好劍。」

  「練劍吃虧,」喻蘭川抖了一下手腕——把警棍當劍使,還是太沉了,非常不順手,「比如剛才這句,我就覺得你是在罵我……還過不了安檢。」

  于嚴:「你又不坐地鐵!」

  「他們拿鐵棍……」喻蘭川一腳踹飛了一個人。

  這時,行腳幫的也學聰明了,後面沖上來一大幫舉著木椅板凳當盾牌的,木腿朝前,硬往上撞。椅子腿當然比胳膊和警棍都長,喻蘭川被迫順著臺階往上跑了幾步,然後猛地回身,一躍而下:「我拿有刃的金屬劍——

  喻蘭川手裡的警棍像閃電一樣從對手頭頂劈了下來,首當其衝的來不及把木椅舉起來,以為自己要開瓢,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可是出乎意料的,那警棍並沒有照著他的腦袋砸,落下來的時候偏了一點,順著他的耳朵削下來,到了下頜骨附近,猛地變砸為橫掃,兩顆帶血的大白牙當即飛了出來。

  喻蘭川冷冷地問:「到時候怎麼鑒別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說得清楚嗎,警察同志?」

  于嚴先是啼笑皆非,隨後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又有點笑不出。

  所謂「走正道的人」,就是這個人所能得到的一切榮譽、努力所能達成的一切結果,都是基於社會公序良俗的——託福是一分一分考出來的,論文是一點一點磕出來的,年薪是無數個加班熬點熬出來的。

  而半輩子的努力成果,可能都會因為「防衛過當」四個字而全盤崩潰。跟這些什麼都沒有的底層流氓們對上,怎麼都是投鼠忌器。

  「高高躍起,拿警棍往下砸」與「用自己的臂力掃」,這兩種方式差好幾個力量級,前者能把人腦袋砸成個爛西瓜,後者頂多讓他懵一會,甚至不會失去行動能力。

  而且這位文明的喻蘭川先生,他在下手已經留了很大餘地的同時,還要分出一半的腦子小心不要「防衛過當」,身與心都極度繁忙,對方人多勢眾,很快擋不住了。

  于嚴:「先從這出去!這條街地方背,都是他們的人,他們有恃無恐,我就不信,這幫流氓還敢追到大街上搞群體械鬥!」

  「樓頂走,」閆皓說,「樓頂有個鐵門!跟著我!」

  于嚴:「蜘蛛俠同志,幹得好!」

  閆皓的臉一下紅透了。

  一直以來,他都很害怕跟別人交談,他總覺得別人看他的眼神、跟他說的話都是銼刀,在不斷地消磨他,就連別人禮貌性的誇獎也讓他恐慌,因為能感覺得到對方言不由衷。

  這還是是第一次,他從別人的話裡獲得了鼓勵,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在做有用的事、在幫大家的忙。

  這像一管新奇的雞血,直接打進了他的心臟,閆皓近乎有些「人來瘋」地沖到了最前面,主動請纓:「我去撬鎖!」

  閆皓沖到前面撬鎖,兩個民警按著活魚似的氣功大師,喻蘭川和韓東升斷後,一行人且戰且退,現場凳子腿、長棍與垃圾桶亂飛,異常混亂。

  閆皓撬鎖的手藝也不太靈光,臉漲得通紅,一邊在鎖眼裡亂捅一氣,一邊用蠻力連扭再拉,就差上牙啃了。終於,在他們退無可退的時候,「喀拉」一聲,連著鐵鍊子的門鎖掉了!

  閆皓大大地松了口氣,手都有點發軟:「這邊!」

  然而他剛進小門,走了沒有兩步,就倒退了回來。

  于嚴一把按住他的後背,喘著粗氣問:「怎、怎麼……」

  閆皓沒回答,但于嚴已經看見了——七八個手裡拎著砍刀的行腳幫眾,已經在樓頂等著他們了,刀尖指著閆皓的鼻子。

  他們被堵在了這個小小的樓梯間裡。

  被他們銬住的氣功大師有恃無恐:「現在放開我,一會打斷你們一條腿,給你們留一條好腿蹦回去。要不然……噗!」

  于嚴一拳懟在他下巴上,差點把氣功大師的嘴砸漏氣了,臉立刻腫了起來。

  另一個小民警:「……」

  于嚴面無表情地問:「你看見我幹什麼了嗎?」

  小民警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于嚴揪住氣功大師的領子,惡霸似的威脅道:「再說一句話,老子把你另一邊臉也打腫。」

  小民警連忙表忠心:「于哥,我什麼都沒聽見!」

  就在這時,樓頂上持刀的幾個人已經動了手,對著閆皓劈頭就砍。

  閆皓在刀光劍影裡左躲右閃,試圖堵著通往樓頂的小門,不讓他們下來。可他手裡只有個爬牆用的鐵鉤,非常不趁手,躲得險象環生,幾次差點刮破了衣服。

  「停!停!」

  「鐺」一下,閆皓的鐵鉤和一把砍刀撞在一起,兩個人同時手麻後退,餘音在周遭回蕩不止,亂糟糟的現場安靜了下來,雙方都往出聲的地方望去。

  喊「停」的人居然是亮哥。

  這會,亮哥那張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帶著極度驚恐,他脖子上扣著一隻綁著黑色「纏手」的手,指間夾著一把小刀片。

  挾持他的人跟他差不多高,周身裹著嚴嚴實實的長外套,不出聲,看不出男女。

  這人帶著兜帽和口罩,頭髮壓下來,還擋了半個額頭,只露出一隻眼睛,那只眼睛不知為什麼,讓人想起眼鏡王蛇,越過人群看過來,落在喻蘭川身上時,眼角微微一彎,似乎是笑了。

  喻蘭川倏地一愣,他認出了那只眼睛。

  這時,挾持者輕輕地踹了亮哥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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