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無污染無公害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
|
|
「剛才打了,」老楊大爺衝開著門的1003說,「姑娘,美珍讓你全權處理,花多少錢她回來給你報銷。」 老楊大爺背著手,站在樓道裡,搖搖頭:「小韓這個人好面子,愛搞這一套,非得讓我帶他來認識認識你,見也見了,行吧。」 喻蘭川忽然就有點明白老楊幫主為什麼心累了。 浮梁月已經成了浮梁月餅。 堂前燕的夢想是當個聾啞人,以後跟塑料結婚。 穿林風揚言要燒打狗棒。 「楊爺爺,」喻蘭川問,「那個萬木春的後輩,您有聯繫嗎?」 按照現有情況推斷,那位……大概率也是一朵奇葩。 正在拯救泡水地板的甘卿倏地一頓。 「萬木春那一支,都是邪性人,離群索居,不入世的——也沒辦法,他們練的就是那種功夫,但是這時代不允許他們重操舊業了,能不能傳習下去都不知道。」老楊大爺搖搖頭,「真斷了傳承倒也好說,就怕走歪了路的。江湖可不是以前那個江湖啦!」 甘卿背對著老楊大爺,目光輕輕一動,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 她拎起一把泡水的木椅,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就聽老楊大爺又說:「要說起來,最後一次知道他們的消息,還跟你有點關係。」 水裡的甘卿和樓道裡的喻蘭川同時一愣。 楊大爺說:「哎,你不記得了?那會你還小,當年行腳幫內亂,他們幫主找了你大爺爺,要討伐叛逆,那幫人狗急跳牆,把你綁走了……唉,現在這些不肖之徒,忒不講究了,恩怨不及家人嘛,何況還是個小孩子。」 豎著耳朵偷聽的甘卿皺起眉——泥塘後巷,行腳幫? 有點印象,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好像確實跟行腳幫起過衝突,不過都是些小雜碎。 喻蘭川瞳孔輕輕地一縮。 老楊大爺就繼續說:「第二天早晨,我們才在郊區一個垃圾填埋場裡找著你。綁你的那夥人後來逮住了,這些人傷天害理的事幹得不少,還拐賣過人口,功夫卻都十分稀鬆二五眼,被抓住了還都是蒙的,說當時明明是追著你跑的,結果半路被人偷襲,都沒看清偷襲的人長什麼樣就被放倒了。追你的時候身邊還帶了狗,警察找到了一條狗的屍體,脖子上一刀,不到一根手指長,刀口幹淨利落,除此以外沒別的傷口。這麼工整的刀,也就是庖丁解牛的手法了,我和老喻大哥都覺得是那邊的人出了手,不過人家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到最後也沒露面。」 萬木春…… 所以當時那個自稱「庖丁解牛」的犯罪團夥,她親自追蹤,親自找上門去,還掰斷了他們供奉的春字牌? 忽然,喻蘭川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只見甘卿把木頭椅子放下,略側過身,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目光隱晦地劃過喻蘭川精緻又高檔的皮囊,落到他的腰部以下。 老楊大爺無知無覺地說:「那回真懸啊,找著你的時候,你身上衣服都沒了,幸虧不是冬天,不然凍一宿不是鬧著玩的……」 喻蘭川腦子裡「嗡」一聲——不,夠了,您別說了! 「喲,想起來了,那小孩居然是喻家的。」甘卿不懷好意的餘光仿佛要刺破小喻爺熨帖的西褲,「內褲上的狗可有童趣了。」 老楊大爺被自己三言兩語勾起了回憶,放完了炸雷,就慢吞吞地坐電梯下樓去了。 喻蘭川猛地一回頭,發現甘卿正拎著拖把盯著他看,頓時惱羞成怒:「拖你的地板,看什麼看!」 甘卿意味深長地說:「沒什麼,突然想……小喻爺這種老成持重的才俊,沒准內心也有非常活潑的一面,就覺得挺可愛的。」 喻蘭川:「……」 「活潑」的小喻爺於是「可愛」地拿出手機,拍下了1003水管爆裂的實景,發到朋友圈,實名揭穿騙子騙術——看看,這就是賣給你們水逆退散卡的人,自己家水漫金山都鎮不住,還有什麼話好說! 過了一會,果然有人留了言,喻蘭川看見他助理激動地說:「聽說占星師占卜、祈福,都是要以透支自己的命運為代價的,果然是真的!」 騙子再厲害,始終是有套路的。 擋不住人們自欺欺人。 小喻爺一言不發地回了屋,想換個助理,換一幫正經鄰居,換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當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韓東升一家四口搬過來——帶著他老岳父——給一百一滿院的退修閒散人員們增了無數熱鬧和談資,尤其是這位岳父。 804是一間兩居室,四口人住著實是擠了些,臥室不夠,只能從主臥裡隔開一個小隔間,打通了陽臺,當做韓周小朋友的兒童房。 韓東升的老岳父七十來歲,身體硬朗得很,還能騎自行車去買菜,完全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他自己又有住處,按理說,沒有必要跟女兒女婿擠在一起。 可是不行,因為這位老先生必須時刻有人看著,他沉迷各種保健品,一個不小心,他老人家就會溜出門去買十萬塊錢一張的磁療床,破壞力極大。 ▼第三十七章 韓東升的老岳父姓周,瘦瘦高高的,板寸頭,話不多。 這位周老先生識文斷字,平時還有閱讀的習慣,花鏡隨身帶著,有地方坐下,他就掏出書來看幾頁。 不過他的讀物無助于增長智慧——除了《氣功入門》之類的無稽之談外,他讀的都是各種小報雜誌,裡面寫滿了怪力亂神的都市傳說。 這些年紙媒不太流行了,雜誌社們紛紛倒閉,這些故事的作者和讀者們都轉移陣地,到了網上,不會上網的周老先生和很多同齡人一樣,被拋棄了,只能找以前的舊雜誌來看。 看完就放一邊,過幾天翻出來再看一遍,反正他也記不住。 初來乍到,周老先生誰也不認識,生活大概也是不太習慣的,喻蘭川有好幾次看見他獨自一個人在樓下遛彎,離其他老年團體遠遠的,像條誤闖別人地盤的老狗。只有老楊大爺大概是看他可憐,偶爾站住,跟他說幾句話。 一般來說,老年人都不願意換生活環境,但是他能因為自己認生,就攔著孫子去好學校嗎?他能剁了自己見「健康」倆字就想買買買的手嗎? 都不能,那他的意見就不重要。 誰也沒想到,這麼一個乏味而且寂寞的老先生,在搬來不到一個禮拜時,就被警察找上了。 于嚴警官跨年夜裡,在星之夢許願「世界和平」,但可能是因為他只顧介紹同事生意,自己沒有消費,大意了,所以許的願不靈。 于嚴從804出來,上了樓,一屁股坐在喻蘭川家的沙發上:「我怎麼覺得最近我老往這樓跑?這屋可能是有問題,天花板上裝了個『吸警察石』什麼的,換住戶也不管用。一會我去找『夢夢老師』要一張轉運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