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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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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大論地說完,喻蘭川口乾舌燥,又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遺漏,這才對同事說:「行,就這事,辛苦了,你去吧。」 同事禮節性地問:「喻總,家裡怎麼了?沒事吧?」 喻蘭川:「我……」 我弟弟失蹤了,疑似被人綁架。 「啪」一聲脆響,喻蘭川沒控制住手勁,掰斷了眼鏡腿。 「……事不大,」於是,他又把那句話咽了回去,「處理完我就回公司,隨時保持聯繫。」 沒什麼好說的,別說是丟了個中二弟弟,就是親媽死了,又能怎麼樣呢? 同事也就不痛不癢地說句「節哀」,嘴甜的,最多再客氣一句「有事您說話」。心裡一準就得犯嘀咕——他家怎麼越忙越有事?上司死了媽,我們是不是還得表示一下?唉,紅白事總在月底,不窮不來事。 整個世界都在高速旋轉,每個人都得疲於奔命。 別人的天災人禍、生老病死,那都是添亂的不速之客。 喻蘭川放下電話,發現了幾步之外的甘卿,就沖她一點頭:「麻煩了。」 甘卿不知怎麼的,一時衝動,脫口說:「你可以找楊大爺幫忙。」 喻蘭川驚訝地看著她。 經她一提醒,喻蘭川才想起來。據說在解放前,棍不離手的楊大爺曾是丐幫幫主,後來社會變了,不興那些幫幫派派了,大傢伙也都該找工作找工作、該退隱退隱了。現在丐幫裡的老人們,一般只在衣服上留幾個補丁,算是保持傳統,平時都過普通日子,偶爾開展「文明行乞,抵制早晚高峰地鐵要飯」的宣傳教育活動,或是在乞丐們劃分地盤起衝突時過問調停一下。 但有這張無孔不入的關係網,他們的消息都是很靈通的。 問題是,她怎麼知道的? 甘卿話一出口,就後悔得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飛快地笑了一下,她腳下抹油,溜了。 鑽進泥塘的小雜巷裡,甘卿的腳步忽然一頓,想起了那天在這一片跟蹤她的光頭——不怪她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實在是這事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當時正忙著討生活,滿腦子房租,這些雞毛蒜皮沒放在心上。 她從包裡翻出兩半的木牌,心想:不會真沖我來的吧? 被她念叨的光頭正抱著宿醉的大腦袋,蹲在牆角,像一朵泡發了的大蘑菇。 他的同夥刀疤臉在旁邊驢拉磨似的亂轉,轉一圈歎一口氣。這時,瘸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進來,氣還沒喘勻,先看見了牆角被捆成一團的劉仲齊,差點把另一隻腳也崴了。 瘸子七竅生煙,大步顛到光頭面前,抬起巴掌,劈頭蓋臉一頓掄:「你是不是瘋了!昨天是不是喝假酒去了!是不是把腦漿也一泡尿呲出去了!」 光頭抱頭鼠竄:「二師兄,哎,師兄別打,我錯了……」 「師娘那麼大歲數了,整天在醫院伺候大師兄,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你他媽沒用就算了,還出去喝酒鬧事,我打死你個闖禍精!」 他們一行人被清理出租屋之後,就來到了一個城中村落腳。 這個城中村早就說要拆遷,有幾個釘子戶坐地起價,補償一直沒談攏,還不死不活地放著。其他拿了補償的住戶們已經搬得差不多了,見這地方一時半會也拆不了,就偷偷收錢,把破平房租給外地人。 光頭有酒癮,那回去堵甘卿就是喝了酒,前一陣子被師哥和師娘看著,還算收斂,昨天晚上,那兩位都不在,他一時心裡癢,沒管住自己,出門喝了個酩酊大醉,越想越覺得上次在泥塘後巷窩囊。 酒壯慫人膽,光頭把老太太囑咐他的話丟到了十萬八千里,醉醺醺地上門踢館,結果撲了個空——人家店裡早關門了。 光頭憋屈得「嗷」一嗓子劈了店門口掛的歇業木牌,正打算砸玻璃的時候,就聽見旁邊有人說:「你要幹什麼,我報警了!」 一身正氣的劉仲齊同學顯然沒有吸取上次的教訓,沒學會「閒事不管,小心做人」,於是他這會成了一顆憤怒的粽子,給人五花大綁、堵著嘴扔在牆角,試圖用眼神「突突」死這些大垃圾。 ▼第十一章 刀疤臉最小,別人都是他師兄,所以拉也拉不住、攔也不敢攔,只好束手在旁邊站著,獨自承受英雄少年劉仲齊噴火的視線。 「別打了!」刀疤臉崩潰地指著劉仲齊問,「這個到底怎麼辦?」 瘸腿二師兄才想起旁邊還有這麼一筆孽債,愁得要命,也沒心情毆打師弟了:「先把人解開!」 「不行,解開他瞎昂昂(嚷嚷)。」光頭——因為不敢還手,被師兄一肘子掄腫了臉,說話也大了舌頭——他蹲在地上,委屈地露出一雙小三角眼,見二師兄抬胳膊,連忙又縮脖抱頭,蜷成一坨。 二師兄不信邪,沉著臉走過去,把劉仲齊嘴裡的襪子團揪了出來。 劉仲齊嘴還沒閉上,就順勢深吸一口氣,預備咆哮。二師兄被英雄少年張開的大嘴嚇了一哆嗦,本能地又把襪子團塞了回去。 劉仲齊的咆哮被堵了回去,只好繞行鼻腔,老黃牛似的「哞」了一聲,震得自己太陽穴生疼。 光頭哭喪著臉說:「要是被人花(發)現,左(咱)們連則(這)種地方也不能住了吧?」 二師兄:「還不都是因為你!」 這些違法亂紀的犯罪分子,死到臨頭,居然還在擔心租房的事!劉仲齊聽了這兄弟倆擔心的重點,氣得要炸,於是肚子裡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悶雷——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快二十四小時了,他只吃了一小塊蛋糕。 緊接著,可能是為了配合他,光頭的肚子也起哄似的響了一聲。 刀疤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細聲細氣地說:「師兄,快中午了,早飯還沒吃呢。」 二師兄沒了脾氣,一言不發地出了門,買回了幾斤包子。 然後這三位大流氓圍著劉仲齊和包子團團坐下,二師兄跟他談判:「我們也可以給你吃,但是你不許叫。」 英雄少年被堵著嘴,用一個巨碩的白眼說話:「你做夢!」 刀疤臉就捏了個小包子,放在他鼻子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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