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我的拖延症女友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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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葉子璐是怪胡芊的,如果不是她招惹麻煩,如果不是她……這些人家裡的人情關係就那麼的冷漠麼?為什麼她父親還在ICU裡,她就能和繼母當街上演這種鬧劇,雙方隨時隨地準備對簿公堂?哪門子的女兒是這個做法? 哪門子的朋友是這個做法? 葉子璐動了動,她把自己一直隨身帶著的被血跡浸透了的文件袋拿在相對完好的手上,平伸著對胡芊伸了出去,冷冷地說:「你的。」 胡芊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慢慢的走過去,看起來像是被沾滿血跡的文件夾嚇著了,抬了一下手,很快地又縮了回去,胡芊在葉子璐面前慢慢地蹲了下來,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對不起……」 葉子璐漠然地看著她。 梁驍看起來很想說句什麼,可意識到自己不大插得上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要不……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顏珂……」 「我也去。」葉子璐立刻抬起了頭,「等等,帶我一起去。」 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胡芊立刻抓住了她的袖口,又在葉子璐看過來的時候小聲說:「我……我扶著你……」 葉子璐看了她一眼,冷漠的表情終於像是裂了一條縫,慢慢地變了,她停頓了兩秒鐘,忽然輕輕地歎了口氣,小聲說:「是不是……如果我沒有激怒他們就好了?」 胡芊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別哭啦。」葉子璐用袖子胡亂抹了抹文件袋上已經乾涸的血跡,沒擦掉多少,然後往胡芊懷裡一塞,又含糊不清地重複了一邊,「唉,別哭了。」 說完,她輕輕地揮開胡芊的攙扶,跟著梁驍往外走去。 這是不對的,葉子璐心裡對自己說,怎麼能都怪胡芊呢? 她渾渾噩噩,卻又異常清醒,行屍走肉似的跟在梁驍身後,然後回想起這些年來,她總是在找理由,總是想方設法地怪別人、怪環境…… 「這是不對的,」葉子璐心裡木然地想,「如果不是因為我激怒那些人,如果不是因為他要保護我,甚至如果不是因為我接下胡芊的燙手山芋……顏珂跟這一切有什麼關係呢?他才剛出過一場車禍,心理陰影都還沒來得及過去,開車的時候小心得不得了,怎麼會再撞一次呢?」 手術室門口,她看見一對打扮得體的中年夫妻正站在那裡,女的一直在哭,男的靠在牆上,拍著她的肩膀,大概是顏珂的父母,葉子璐腳步忽然一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 這時候,對方已經看到了他們,顏珂的媽媽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葉子璐的肩膀,一迭聲地說:「小姑娘,你告訴阿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好好的會突然出這樣的事故……」 葉子璐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胡芊和梁驍趕緊一左一右地拉開了她,胡芊帶著哭腔說:「阿姨,對不起,他們是被我連累的……」 等胡芊把話說完,有那麼一刹那,梁驍以為顏珂的媽媽會抬手給胡芊一巴掌,她一輩子只有這麼一個兒子。連胡芊自己都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可是她沒有。 她是個真正高雅的女性,不是自持身份硬端出來的。 最後,顏珂的媽媽只是垂下目光,落到了胡芊手上沾滿了血的文件袋上,然後重重地靠在了牆上,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聲音沙啞地開口問胡芊:「你說,你這都是為了什麼啊?」 胡芊無言以對。 整個醫院都充斥著匆忙的腳步,不詳的白布和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顏珂的手術不算失敗,可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接下來的一個月,他都沒有清醒的跡象。 葉子璐把她的小熊放在自己的床頭,期冀著也許有一天,嘴巴賤賤的熊珂會突然在她耳邊大罵一聲:「老子怎麼又變成五短身材了!」 可是沒有。 這一次,歪耳朵小熊同病床上的人一樣,一直沉默。 那一天,葉子璐去醫院看顏珂的時候,隱約聽見醫生對他爸爸顏先生說:「要做好最壞的準備……他可能一直醒不過來。」 葉子璐腳步一頓,隨後轉身就走。 當天晚上,顏先生陪床的時候,驚訝地看見和他兒子一起出事的姑娘抱著一隻醜八怪小熊走了進來,她把先是小熊安頓在了顏珂的床頭,然後鄭重其事地從兜裡摸出了一張卡,遞到顏先生面前:「叔叔。」 顏先生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這是我的工資卡,密碼是六個一,連工資再我現在晚上幫朋友做的筆譯兼職都在裡面,」葉子璐吸溜了一下鼻子,「要不是因為我,他不會傷得這麼嚴重,他要是一直這樣,我養他一輩子,我知道您不缺錢,可是這是我應該負的責任。」 葉子璐說完,不由分說地把卡塞到了床頭小熊的懷裡,然後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等顏先生拿著卡追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沒影了。 他們誰也沒看見,原本呆呆地坐在床上的小熊突然自己動了一下,它在原地晃了一會,突然艱難地轉過肥胖的脖子,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多災多難的身體,過了好一會,塑料眼睛裡奇異的光芒才逐漸暗淡下去,變回原本呆板的黑色。 傳說每一隻床頭小熊,都是半夜的時候守護在孩子們枕邊的守護神,它們忠誠又勇敢,能輕而易舉地打敗噩夢,白天的時候,就憨態可掬地坐在那裡,好像看著它,就有什麼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又過了半個月,顏珂在他自己的身體裡睜開了眼睛。 正是一個週末,葉子璐站在床邊和主治醫生說話,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她猛地回過頭去,手裡的筆一下掉在了地上。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久,五分鐘以後,葉子璐忽然像個被人搶了棒棒糖一樣的小孩,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顏珂沒力氣說話,也沒力氣動,只好用眼神表達他的不屑——行啦行啦,別哭了,都哭成傻逼了,鼻涕泡都出來了喂…… 當天晚上,顏珂的媽媽聞訊趕過來,葉子璐已經神奇地和顏珂掐了無數場,一個用語言,一個用眼神。 見到接班的,葉子璐終於一躍而起,拿起一條濕毛巾匆匆擦了擦臉,然後草草地拎出散粉粉餅,對著窗戶亂拍一通:「阿姨,那我先走了,還得加班呢。」 顏珂的媽媽有點不好意思:「別太辛苦……」 顏珂用憤怒的眼神盯著她——我都這樣了,你不能多陪陪我? 「看什麼看?」葉子璐遠遠地對他揮了揮手,嫌棄地說,「我還得好好工作養你呢,好好當你的小白臉。」 顏珂:「……」 葉子璐不知想起了什麼,眼圈一下子又紅了,隨後,她含淚對顏珂做了個鬼臉,拎起包風風火火地跑了。 於是,那些看起來可怕的、似乎永遠也無法戰勝的敵人——頑疾、逆境、橫禍,終於還是會被生命裡另一些更堅韌的東西打敗,比如夢想,比如感情,比如正視一切的勇氣,或者責無旁貸的擔當。 這就是引導一切走向一個好結局所需要的所有的能量。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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