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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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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就又要回到過去那種叫人喘不過氣來的生活裡,最讓人一個頭變成兩個大的是,他爬到這一步不容易,這一回荒廢了這麼久,很可能那些過去的努力都白費了。 事業這東西,不容易積累,卻十分容易清零——網上那些個瀟灑得什麼一樣的小清新,說辭職就辭職,說周遊世界就周遊世界,可是周遊回來,原來打拼出來的職場地位還在麼? 智障也知道不可能吧? 人有一得必有一失,誰都知道帶著個大炮筒出門,花錢享受、吃喝玩樂舒坦,可是全國人民十三億,真正一年四季屁正事不幹,整天流竄在世界各地的有幾個呢? 因為大部分人都得生活,這是沒辦法的事。 顏珂因為車禍,昏迷了那麼久,他非常清楚,商場上瞬息萬變,時間這種東西可以抹去一切,即使他家有後臺,他爸還在任,他要重新站起來,也需要一段困難的過度。 這不是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麼? 然而顏珂畢竟不是葉子璐,又或許是突如其來地回去了一趟,讓他找回了做「人」的感覺,找回了那個曾經橫衝直撞、執拗堅強而無所畏懼的感覺。 他突然覺得,當他明白,自己發自內心地在抵觸「回去」這件事的時候,那種堅硬的抵觸就已經瓦解了一大半。 哪怕碰到最壞的情況,哪怕所有的事都要他從頭開始——那也沒什麼。起碼他還有個機會從頭開始,回想起來,萬一那天在車裡趕上哪裡寸勁了,真把他的腦袋當場給撞成個爛西瓜,那這個「從頭」恐怕就得從投胎開始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顏珂又覺得自己也是很幸運的。 葉子璐合上手頭的書,平靜地說:「年底的考試讓我錯過了,我剛才報了明年春天的,正好剩下的時間,夠我好好複習的。」 「怎麼又想通了?」顏珂輕聲問。 葉子璐呆了好一陣子,不知道從何說起似的,過了良久,才低聲說:「我只是想,如果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推了我一個大跟頭,以我的脾氣,是肯定要跳起來跟他吵一架的——當然,如果對方是個施瓦辛格一樣的大塊頭,我可能吵架的聲音可能會小一點,或者去找人來幫忙。可是對方再怎樣強大,也沒有因為擔心再被他推倒一次,就賴在地上不站起來的道理吧?」 葉子璐笑了一下,吐了吐舌頭:「多丟人哪。」 當這些話被說出來的時候,是那麼的輕描淡寫,然而她想明白,卻並沒有那麼輕鬆。這需要像某位「七次鄙夷自己的靈魂」的偉大先賢一樣,把自己當成一篇小說裡面寫的人,逐本溯源、深入淺出、掰開揉碎地分析一遍,概括出這個蒼白的人像的性格特徵、段落大意以及中心思想。 刨除掉所有不平不忿的自卑,所有偏頗失衡的自戀,以及所有莫名其妙的自命不凡。 顏珂終於還是沒有問,他不在的這一天裡,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他卻奇異地舒了口氣,過程是什麼——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有了結果。 他覺得自己仿佛親眼看著一個深陷沼澤裡的人,奮力得不肯往下沉,想盡一切辦法往上爬,幾次崩潰大哭,幾次險些放棄,又幾次爬上來一點,再陷落回去。 而現在,她終於抓到了那條救命的藤條。 葉子璐一直覺得,自己失敗就敗在了不能矢志不渝、專心致志地做一件事上,然而在顏珂看來,她其實已經做到了。屢敗尚能屢戰,這本身已經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哪怕她以後的「病情」再次反復,也有重整旗鼓的能力。 然而那些感慨在顏珂心裡翻騰著,他卻依然說不出什麼肉麻的話,只能把動容壓在心裡,獨自體味著它造成的震顫的效果。 終於,他只是在空中拗出個奇異的造型,口吻頗不耐煩地說:「快把爺放下來,都幹了半天了!」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覺得不大對勁,跟葉子璐面面相覷了一陣子,卡住了。 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這天按理說,王勞拉考完試就應該回家了,可是直到半夜十一點,葉子璐已經準備睡覺了,她也沒見到她的室友,打了兩次電話,都是關機,葉子璐想了想,認為王勞拉那麼大的一個人,在龍城也有六七年了,怎麼也不會把自己弄丟了,也就不再操心,翻身睡了。 直到她半夜起床上廁所的時候,才聽見廚房裡有動靜。 葉子璐先是探了個頭,瞥見一大把熟悉的長頭髮,於是也沒在意,自己去了衛生間,回來的時候清醒了一些,她才聽見,廚房裡傳來的聲音不大對勁。 葉子璐打了個哈欠走過去一探究竟:「勞拉,大半夜的你幹什……」 這句話沒能說完,葉子璐看著眼前的場景,硬生生地給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王勞拉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塊磨刀石,正在那裡磨家裡那把常年也沒人用的菜刀! 不知是不是葉子璐的錯覺,她感到王勞拉眼睛裡閃著某種綠幽幽的光。 ▼第三十二章 午夜場 葉子璐呆了兩秒鐘,然後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嗷」一嗓子尖叫出聲,連滾帶爬地躥回到自己屋裡,她「砰」一聲甩上自己的門,一頭撲向床頭櫃,小聲說:「熊珂熊珂!」 顏珂:「幹嘛?怎麼了?」 「王勞拉她在廚房磨刀,哎喲媽呀,嚇死我了。」 顏珂愣了一下:「……啊?」 「真的,她在那一下一下沒完沒了的,眼睛裡還閃綠光……」葉子璐給嚇得一點睡意也沒有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都白了,「你說她不會是夢遊吧?一會不會跑我這『切西瓜』來吧?我我我我還沒活夠呢!」 顏珂雖然知道,此時自己的模樣實在是戰鬥力為負,可作為一個男人,還是義不容辭地站了出來:「走,我跟你去看看。」 於是幾分鐘以後,葉子璐就雙手舉著個歪鼻子外眼睛的小熊,大著膽子重新回到了廚房,站在門口不進去,探出個頭,綿羊似的咩了一聲:「小花……」 王勞拉逕自哢哧哢哧地磨著刀。 葉子璐抱著顏珂,像抱著個護身符似的,哆哆嗦嗦地問:「你磨、磨刀幹什麼?」 「殺人。」王勞拉幹脆利落地回答。 顏珂小心觀察,發現她眼神雖然憤怒了一點,但依然是很清明的,不像夢遊的。 「哦……哈哈,殺人啊……」葉子璐乾笑了一聲,「殺誰呀?」 王勞拉綠著臉沒回答。 葉子璐就又蚊子一樣地嗡嗡著問:「不會是我吧?」 「姓宋的那狗娘養的。」王勞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奇異的森冷。 「哦,不是我啊,那我就放心了。」葉子璐聽了這話,立刻臉不紅心也不跳了,連害怕也給忘了,拍了拍胸口,她竟然就這樣大喇喇地鑽進廚房,圍觀王勞拉是怎麼磨刀的,甚至還在一邊上躥下跳地指指點點,「你小點勁,別割著手,是這麼磨麼?你方向反了吧?……哦對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說磨刀就是把刀刃磨薄嘛,萬一運力不均磨漏了怎麼辦啊?」 顏珂:「……」 他有種自己的勇敢和感情都被深深地浪費了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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