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我的拖延症女友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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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偶爾調皮搗蛋但無傷大雅的「朋友」,終於不知道什麼時候,長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物,已經對她亮出了鋒利的獠牙…… 可悲的是,如果不是意外失業,葉子璐竟然沒有意識到。 顏珂練習著四肢的配合,並且企圖「拿」起什麼東西,可惜「手」太軟,總是掉,他試了很多次,找不到竅門,有些懊惱,但是依然不屈不撓——等他終於感覺到累了,打算休息一下明天繼續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是半夜一點了。 而葉子璐就像個小幽魂一樣坐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雙目無神,在那悄無聲息地已經不知道哭了多久。 顏珂才終於意識到,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對這個視頻感興趣的同學,請用關鍵詞「拖延症視頻」搜索,土豆就有,小短片的名字就是「procrastination(拖延症)」 ▼第十章 艱難的第一步 顏珂覺得,這個姑娘就像個精神病一樣,心情指數總在兩級之間跳來跳去——傍晚的時候還在那裡沒完沒了地看視頻,笑得前仰後合,這才過了多長時間,她又傷心得肝腸寸斷了。 她心裡好像就沒有個主次,沒有個大事小事的分別。不管多大的壓力當頭拍下來,她的注意力都能被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牽走,可又不是真的心胸寬闊——因為雖然牽走了,但是走不遠,一會還會給牽回來。 當拖拖拉拉已經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當一個人已經對它產生了焦慮甚至絕望的情緒時,它可能就不再是一種壞習慣……而是某種心理疾病了。 此時已經是萬籟俱寂了,顏珂把聲音放輕了一點,他問:「你到底怎麼了?」 到底怎麼了?葉子璐說不出來。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種怪圈,除了床頭的一畝三分地,哪裡都是讓她不安,她站在那個小圈子裡,拼命地想逃出去,卻不敢邁出一步。 葉子璐不吱聲,抱著抱枕靠在床頭,目光呆滯,臉色蒼白,披頭散髮地身影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領口露出一截突兀的鎖骨,看起來就像個瘦骨伶仃的女鬼。 顏珂一不小心左腳絆了右腳一下,五體投地地摔在了葉子璐的床頭櫃上,因為背部太圓潤,還滾了滾,他爬了半天未果,只得趴在床頭櫃上,氣喘吁吁地建議說:「其實你可以從最簡單的計劃做起——比如規定自己每天早晨起床以後做一套行測的卷子,之後願意怎麼玩就怎麼玩,每天就早晨起來的時候需要這一點意志力,你總不可能連這也做不到吧?」 葉子璐慢慢地抬起頭,她眼睛本來就比別人大一點,哭得紅腫了,顯得又比平時還大了一圈,看起來年紀小了不少,就像個無助的小動物。 有那麼傷心麼?顏珂那顆對別人和對自己一樣苛刻的心突然軟了一點,他把聲音放柔了一點,繼續建議說:「要不這樣,你可以先試一個星期,就在枕頭旁邊放一個小記事本,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拿出來,寫你上午要做的事,做完了就把本收起來,然後你這一天就自由了,你看怎麼樣?慢慢的就會好的。」 葉子璐其實哭了一場,已經好很多了,她從來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認真想了想,覺得顏珂說得挺有道理,於是乖乖地點點頭,還非常好心地把床頭櫃上半天翻不過身來的小熊給扶了起來,手掌蹭過小熊的毛,有意無意地抱怨了一句:「我以前不高興的時候都是抱著小熊睡的……」 顏珂一聽,頭皮都炸起來了。 隔著棉花和布做的身體,都能摸出他的僵硬來。 「還喜歡掐小熊的臉和屁股。」葉子璐說。 顏珂覺得自己剛剛那一點同情心瞬間從地球上蒸發了,寶貴的感情被浪費了! 「行吧……你在這,我會儘量克制的,將來你應該還是清白的。」葉子璐這沒心沒肺的貨以這句話作為總結陳詞,就這麼迅捷無比地關燈睡了。 剩下顏珂一個人……一隻熊,默默地坐在黑暗裡。 靈魂換了身體,即使還保持著天黑休息的習慣,但沒有生理上的拖累,他仿佛已經不需要睡眠。顏珂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從高中畢業一直到現在,他好像一直都很忙碌。 顏珂的外公曾經是龍城市市長,傳到他父母這一輩人,漸漸從最開始依靠老人的關係,到慢慢走出自己的路、打拼出自己的事業,而他外公,也慢慢從「老市長」變成了「顏靖明的岳父」。 顏珂本人,從小到大,一直被人以心照不宣地表情提起:「這位是顏先生的兒子。」 他小的時候,也曾經為此沾沾自喜過,小學一年級和同學打架,那同學也是個小孬種,打不過就哭哭啼啼地說:「回家告訴我爸,讓我爸找你來!」 顏珂年幼不懂事,知道的詞匯基本來自於電視劇和廣告,還大多非常一知半解,不知道怎麼的,張口就說了一句:「找你爸有什麼用?你爸不就是個臭賣菜的麼?」 「賣菜的」就算了,還「臭」賣菜的——那個時代,人們好像沒來得及從計劃經濟的思維中走出來,對小商販和個體戶依然保持著某種警惕而輕蔑的態度,這些小孩是不懂的,可是經常聽別人議論,也隱約有了階級的概念。 比如他會知道,自己的鉛筆盒比別的同學用的都貴,自己的書包是別的同學父母一個月的工資。「別人沒有,自己有」,這就是什麼都不懂的小朋友們在集體生活中,最開始找到自己位置的坐標。 不巧,那次打架正好被聞訊而來的老師聽見了,並且如實轉達給了顏珂小同學的家長。 那一回顏珂遭到了有生以來最可怕的懲罰,連例行的批評教育都沒有了,他爸爸乾脆和他單方面的冷戰了整整一個星期,把小顏珂完全當空氣,一個字都不和他說,連一向非常好說話的顏媽媽都不管他了。 顏媽媽對還沒滿七周歲的顏珂說了一句非常重的話,她說:「你在向同學炫耀的東西,和你有什麼關係?那是你爸爸的本事,你有什麼?你連菜都不會賣。」 有生以來第一次挨駡,第一次遭到冷暴力,在顏珂心裡的印象比任何人想像得都要深,以至於他開始有些矯枉過正起來,甚至過了十來歲升入中學的時候,他連零花錢都不肯主動開口要了。 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顏珂也開始越發反感別人提起他爸爸。他想,自己的名字明明只有兩個字,怎麼別人非要捨近求遠,給他安一個「顏先生的兒子」這麼長的字號呢? 父輩慢慢成了他的負擔、成了籠罩他生命裡的一道陰影,拼命地逼著他往前走。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些年活得就像一個一刻不停運轉著的發條。 他每天都想著很現實的問題,以至於突然有時間停下來思考一下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一閉眼,想起的還是他媽媽還年輕的那張臉,板得沉沉的,有些陌生,甚至可怕,像一個審判者那樣居高臨下地給了他一個非常無情的評價。 和你有什麼關係?那是你爸爸的本事,你連菜都不會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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