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脫軌 | 上頁 下頁 |
| 九六 |
|
|
|
不過話說回來,在原來那個時空,她也沒地方傾訴——她最好的朋友就是馮瑞雪,而馮瑞雪名義上是她的閨蜜,實際上扮演的角色卻類似小丫鬟、小跟班,兩個人的關係完全不對等,以江曉媛那該硬氣的地方軟弱、該軟弱的地方硬氣的性格,是不可能對馮瑞雪說什麼心裡話的。 她在人際關係中看似強勢,實際軟弱得很,越是喜歡對方,就越是不想透露一點弱點,恨不能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睥睨天下的女王陛下。 她永遠也不能仰著頭和別人說話,哪怕色厲內荏,也要站在臺階上。 她在這方面總是不自信。 當天傍晚,蔣博急匆匆地應付完江曉媛離開工作室,其實並沒有走遠,他跑到不遠處的一家比較安靜的餐廳,去見那個給他們投資的冤大頭——祁連。 蔣博看著餐桌上明顯是續過一水的茶壺,有點詫異地問:「等很久了?」 「一直在這沒走,」祁連說,「請坐吧,我約你在這見面,主要是想問問,這回你們那個什麼比賽的事,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蔣博卻沒有直面回答問題,他在祁連對面坐了下來,頓了頓,他繞著圈子問:「像我們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全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個,大多數都做黃了,我這裡看起來還格外沒前途,你為什麼答應出這筆投資?還費心幫忙?」 祁連:「因為江曉媛……」 蔣博:「她自己都沒對你開過口。」 他雖然對江曉媛說得篤定非常,好像馬上就要收拾行李搬家一樣,但自己心裡對祁連這個半路殺出來的投資人也充滿了疑慮。 蔣博不肯放過他:「而且據我瞭解,她只是個高中都沒畢業就來城裡打工的普通農村姑娘——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我實在想像不出來,你這種層次的人能和她有什麼交集。」 祁連:「……」 他低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寡淡的茶,沉默了一會笑了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拿錢的這麼防備給錢的,你挺護著她的。」 蔣博笑了笑:「我們目前是有點困難,沒有困難到那種地步。」 「哪種?」祁連淡淡地反問了一句,隨後他正色下來,對蔣博說,「蔣老師,你太謹慎了,我跟她早就認識,比認識你還早,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我瞭解她也比你更多一點——這個世界上,真正能打動她的東西少得可憐,至少我這裡是沒有的。就算我居心不良,也要看人家稀罕不稀罕。我投資給你們,因為我相信她將來能給我賺回來。」 大家都愛錢,但錢是身外之物,其實不管賢愚好壞的人都不會把身外之物看得比自己還重,除非他們將這種身外之物等同於其他一些東西——比如生命、安全、尊嚴或是自我價值。 這大概是江曉媛唯一一個異于常人的優勢了,她永遠不會把這些混淆在一起。 蔣博與他對視片刻,似乎打算扒開他的眼縫,看看這番話裡有幾斤幾兩的真材實料。好半晌,他緊繃的肩膀與嘴角才微微放鬆了些,似乎是勉強接受了這些說辭。 祁連:「所以你們那個預選賽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蔣博輕輕地歎了口氣,三言兩語地說了。 預選賽一般都是以學校或者工作室為單位報名的,跟組委會的關係好的組織或者學校,能多拿幾個名額,蔣博現在已經從學校辭職,工作室又不成氣候,他那點私人關係在範筱筱面前不堪一擊,所有通往第二輪複式的通路都是死的。 祁連聽完,發現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他這麼多年來與造型時尚等相關行業唯一的交集,就是陳方舟這個半吊子美髮店長,除此以外再不認識誰了。 但他沒有露出自己的為難來,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杯子,一邊說:「沒事,回去我找找人試一下。」 蔣博:「範筱筱過去雖然是礦山起家,但她後來做過很長時間的服裝和化妝品生意,一直到現在,好多化妝造型學校都是從她那批發拿貨的,這次預選賽組委會主席也認識她,別人不見得願意為了個不相干的年輕人得罪她,你有把握嗎?」 祁連:「沒有,只是試試看,不一定行——她的參賽作品能給我看一下嗎?她不肯給我。」 蔣博從兜裡摸出手機,在江曉媛沒有察覺的時候,他居然把她的展示視頻存進了手機裡。 祁連頗有意味地說:「你對她還真是挺上心的。」 蔣博好像聽不懂他是什麼意思:「這個拿出去也勉強能算是我們工作室的代表作了,如果真的徒勞無功,也挺可惜的。」 祁連很快把視頻拷走,結賬離開。 回去以後,他把江曉媛那遭到了評委團集體怠慢的「春日新娘」從頭到尾看了很多遍,祁連是個純粹的外行,根本看不出什麼子丑寅卯來,但是他卻能從最終成品的模特身上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幸福——好像每一個細節都能流露出無畏的期待。 無論是在預選賽現場遭遇範筱筱,還是預選賽的黑幕,江曉媛一件都沒和祁連說過,她好像一直在有意和他拉開距離,祁連忽然合上手機,認為自己不該一直等在原地了。 當天晚上,他就摸清了區域預選賽的贊助商都有誰,祁連輾轉打了幾個電話,才搭上了其中一個投資商的線,當天晚上就托人引薦,拎著禮物去拜會了。 投資商的老婆就是預選賽的評委之一,這位評委對造型事業恐怕感情平平,對手工編織才是真愛,自打祁連進屋,她那雙上下翻飛的手就沒閑著。 祁連輾轉說明來意,投資商聽完還沒做出反應,他的評委老婆先開了口:「預選賽的名額都是分給選送學校和工作室的,至於選上來的人水平高低,報送機構自己會把關,不可能差太多——否則就算過了面試關,後面的筆試和現場投票也得刷,沒用。」 祁連趕緊說:「我這個朋友問題應該不大,要不我給您看看她的作品?」 評委無聲地笑了一下,礙於面子,愛答不理地接了過來,根本不相信外行能看出什麼好壞來。 她隨便翻了翻,把視頻拖到最後,忽然「咦」了一聲:「是她呀,這個小姑娘我還真有點印象。」 投資商在旁邊問:「你不是說一天看了上百個新娘妝,看得最後都分不清誰是誰了麼?」 評委扶了扶眼鏡,說:「這個我印象格外深,一來她沒有羅列元素,也沒有參考已有的一些經典造型,還用了少見的暖色調打底,挺標新立異,況且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 祁連精神一震——有門。 誰知下一刻,這位評委客客氣氣地對他笑了一下:「不過實在對不起,你現在來找我們,我也沒辦法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進入筆試的名額早就內定好了,現在插隊怎麼來得及?」 祁連不肯死心:「您看多加一個名額有希望嗎?」 評委說:「筆試取前三十名,通知都已經發出去了,到時候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叫有心人看見,投訴預選賽組委會暗箱操作就不好了,你說呢?」 祁連無話好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