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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江曉媛這一覺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被電話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一看,是來自老家的電話——農村老人家們早睡早起的習慣實在太喪心病狂了,奶奶每次聯繫她的時候,江曉媛都痛苦地感覺自己剛躺下。

  她幽魂一樣地爬起來,在屋裡接了杯水爬起來,嗯嗯啊啊地打完了這通電話,五分鐘以後,她就完全清醒了。

  奶奶特意打電話來,除了問一下她的近況之外,還告訴了她一個消息——她的六姑姥爺沒了,奶奶要代表老一輩的人去主持葬禮。

  「六姑姥爺」是個什麼親戚,江曉媛全無概念,但她聽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一個孤寡老太太,眼睜睜地看著同齡人一個一個沒了,她挨個上門幫人家哭喪,心裡是什麼滋味呢?

  死亡如影隨形,親人一個都不在。

  奶奶在害怕。

  ▼第52章

  當天傍晚,江曉媛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給奶奶把電話打了回去。

  江曉媛:「你還是過來跟我過吧?」

  奶奶說:「我不去,在你們那過太貴了,你一個月掙一壺醋錢,還是自己留著花吧。」

  江曉媛一聽,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她是想來。

  老人家要是真心不願意來,會說實在的理由,比如「那邊沒有認識的人,自己沒意思」,或是「城裡的樓房太窄,我住不慣」之類。而奶奶說了這樣的話,代表她認真地想過跟著江曉媛搬到城裡,認真地考慮了到了城裡怎麼過的問題,甚至算出了生活成本和孫女未來的壓力,這才被迫拒絕。

  江曉媛掐指一算——帶著一個奶奶,她就既不能賴在學校,也不能在工作室蹭住了,將來不說買房,好歹要自己租一套。

  另外,她必須要保證有穩定的收入,她自己一分錢不剩的時候還能湊合著找人蹭飯或者乾脆餓著,可是帶著個奶奶怎麼可以呢?

  如果實在不能保證穩定的收入,她就必須要有足夠的積蓄,起碼要能涵蓋她們三四個月的生活費的積蓄才行,如果再考慮奶奶年紀大了,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醫藥費問題,那這個繼續大概要能涵蓋小半年的生活費才夠應急。

  「您等我半年,」江曉媛對奶奶承諾,「半年以後我攢好錢,把房子收拾出來,接你來城裡過冬,這邊有暖氣,生活也方便,好不好?」

  奶奶只是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就這樣,江曉媛在橫掃亞洲這個終極目標之前,先有了一個迫在眉睫的短期目標——她要在半年內租一套房,租房之前還要先攢兩萬塊錢。

  為了兼顧長短期目標,江曉媛化身成了一個女超人。

  半個月以後,江曉媛收拾了自己簡單的行囊,搬去了「涅槃造型工作室」的二樓,工作室正式開張了。

  江曉媛先是請教了當過一段時間媒體人的祁連,潛心研究了一段時間,然後在網上把她的營銷號註冊了會員,買了一部分粉,通過一些渠道聯繫到了另外幾個營銷號,經過了一番討價還價,江曉媛在蔣老師鐵青的面色中摳出了一小筆廣告費,讓人家給轉發。

  與此同時,江曉媛還很有心計地長期關注了幾個化妝品代購的號,一旦別人發佈了新的代購商品名錄,她就挨個去看,然後圈好代購商,在下面寫美妝長微博評價產品,講用那些產品的相關美妝技巧等,也算是間接替人家宣傳,這樣一來,十次有八次能被代購商轉發。

  為了保證這個賬號的活躍度,每天都刷一刷存在感,江曉媛天天早晨四點鐘起床,把屋裡所有的燈都打開,然後開始在自己臉上折騰,每個步驟都拍下來,跟段子手們學來一手臭貧的文章,把乾貨裝進去,形成軟文發到賬號上。

  一開始,寫一篇像樣的軟文她至少要折騰四五個小時,後來成了熟練工,兩三個小時就夠了——她也趕得上五點半以後起床了。

  誰能料到當年看書必困的江曉媛,有朝一日竟然成了個寫文的段子手呢?

  所以說世事真是難料。

  做完這個功課,天也亮了,江曉媛開始她一天的工作。

  工作內容包括反復和客戶溝通各種方案並定稿,訂票訂行程等一干雜事。

  在蔣老師應邀去講課的時候給他准備課件。

  與各合作方談錢、收錢、催錢,款項到位後跑稅務跑銀行辦理相關事宜。

  以及必不可少的——打電話跟蔣博吵架,當面跟蔣博吵架。

  總之,她既是技術助理,又是生活助理,既是會計,又是行政。

  同時,攢錢短期任務高高懸掛在江曉媛的頭頂,工作室前期的收入情況就是這麼個不溫不飽的鬼樣子,還時常要有公關消費,有時候做一個活還不夠人吃馬累的。沒辦法,她只好擠出業餘時間自己出去接私活。

  業餘時間也是個邪物,哪怕一分一秒都被安排了去處,真心要擠,還是能擠。

  一開始,有人通過陳方舟的老婆找她,後來居然做出了小小的口碑。

  江曉媛接活絕不挑剔,只要給錢痛快就行。

  但她也知道,她的時間和錢是一樣寶貴的,為了短期賺錢放鬆她橫掃亞洲的夢想是不可以的。

  她一秒鐘都不應該浪費,於是江曉媛把每一個私活都當成了大活做,每次溝通完了,她就在營銷號上演練,等到一套造型做完,還要私下裡拿給蔣老師看,挨上他冷嘲熱諷的一通臭批,再填進自己的筆記裡。

  然後她還要在睡前背單詞,或是跟祁連聊兩句——這兩項活動都鮮少能有始有終,因為總是做了一半就睡著了。

  做好工作室是她答應過蔣老師、祁連以及自己的。

  半年之內攢夠錢,把奶奶接來,是她跟奶奶說好的,哪邊都不能食言而肥。

  就這樣,她一連過了三個多月連軸轉的日子。

  有一天,蔣老師突然對她說:「造型師大賽的報名快開始了,你也去報名吧,不管怎麼樣,多一份名額多一個機會,你一會把身份證件拿給我,這幾天回去整理一下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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