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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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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江曉媛稍微一轉念,念及蔣博那灰燼裡重生一樣的背影,忽然又覺得其實「健全」也不能算是最下層的基石。 在人群中,造化之功的美貌與絕頂的聰明是萬萬人裡不一定有一個的,這是最頂端的人物,下一層,是有優越的自身條件和富裕家庭的人,數量也不算很多,再下一層,是正常的普通人,然後是那些各自捧著一本難念的經的普通人,再下一層,則是連「普通」也無緣享有的人,從這個層次往下還能下到無窮無盡的地方,誰也說不好這世界的下限在哪裡。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身處掙扎不脫的泥沼裡,但是認真找一找,七步之內總能找到一個更慘的,哪怕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起碼他還活著。 生命本身才是那塊奇跡般的基石。 「我想起來了,」江曉媛突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對祁連說,「上次工作室備案的那個芳菲什麼什麼的名字實在太沒有辨識度了,不利於我公司未來發展。」 祁連:「所以改成什麼?」 江曉媛:「改成『涅槃』。」 這詞在這種情況下,又應景又內涵豐富,祁連的眉尖輕輕地挑了一下。 就聽江曉媛繼續說:「旨在讓那些爹媽沒給生好的人也能通過人工手段回爐重造,把造型變成一種魔法,讓天下醜鬼全都涅槃重生!」 祁連:「……」 這到底是打廣告還是找揍呢? 「對了,」江曉媛想起了什麼,有點愧疚地說,「好不容易週末可以休息,老麻煩你開車送我,是不是挺耽誤你正經事的?」 祁連:「不會,權當休息,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心情好。」 江曉媛:「……」 她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感覺這話仿佛聽起來有別的意思,偏偏祁連的態度無比自然……又不大像有什麼別的意思。 祁連這個人有時候有話不說話,十分模棱兩可,弄得江曉媛總在「自己想多了」「沒想多」兩極間來回徘徊,心如乒乓球。 祁連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兀自說:「其實有時候我也想,要是我是你,也許真沒有你混得好。」 江曉媛打了個哈哈,因為感覺這只是句客氣的恭維。 她不愛打聽別人的事,不瞭解祁連的來龍去脈,僅就她所接觸的表層來看,她有種祁連無所不能的錯覺。 他應該比她大幾歲,可是江曉媛覺得自己再老幾歲,也不見得有那種強大得遊刃有餘的氣場——光是不管跟什麼人都能說上話這一點,她就做不到,不然在陳老闆的美髮會所裡也不會把人緣混成那副德行。 江曉媛:「沒有,我差得遠……其實剛才跟那個範什麼的說話,我現在背後的冷汗都還沒幹……每次碰到這些比我年長,或者看起來比我氣場強的人,我其實心裡特別緊張。」 甚至一開始她沒有意識到蔣博是個慫貨的時候,和蔣老師彙報工作時手心都會出汗。 祁連:「正常,人都怕自己不瞭解的東西,熟了就好了。」 道理是沒錯的——比如江曉媛在熟了以後,對蔣太后就再沒有一點畏懼之情了。 江曉媛:「可我不可能在剛見面的時候,就看透那些比我年長、比我有閱歷、比我權力大城府深的人啊。」 祁連:「所以你的反應是正常的,大家都一樣,不用太在意。」 江曉媛脫口說:「我看你就沒有。」 祁連沒有立刻回答,他側對著江曉媛,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除了這份專注的眼神,看不出他臉上流露出一丁點的喜怒哀樂。 就在她覺得他不打算回答的時候,祁連說:「因為我瞭解。」 江曉媛很想問問他為什麼會瞭解,但是有一瞬間,她莫名地有種感覺,知道祁連不太想說,於是識趣地閉了嘴。 第二天早晨,江曉媛拎著一打煎餅,準時到工作室查看裝修進度,意外地發現蔣太后居然也在。 蔣博額頭上的傷已經把紗布拆了,只能看見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血印,他稍微整理了一下髮型就給遮住了,人依然是那副鬼樣子,外人看不出有什麼分別來。 他拿著一塊手絹捂著鼻子,正在跟裝修隊的師父說什麼。 江曉媛一進門,手中雜糧煎餅霸道的氣味一下充斥到整個屋裡,將裝修材料的味道都打敗了,並透過脆弱的手帕,不依不饒地鑽入了蔣博的鼻子中。 被驚動的蔣太后回頭看了江曉媛一眼,雙目像是要化成兩把鄙夷的小鋼錐,戳入江曉媛手中的煎餅上。 江曉媛沒搭理他,心說:「這白眼狼,這麼快就忘了救命之恩了麼?」 工程隊的師傅們卻樂呵呵地迎了上來,熟稔地從她手裡拿走早飯。 江曉媛:「蔣老師,吃嗎?」 蔣博把他蒼白柔弱的脖子往後一仰,仿佛江曉媛手裡遞出的不是一塊質樸的煎餅,而是一顆手榴彈。 他用兩根高貴的手指頭將那玩意從江曉媛手中奪下來,順手塞給旁邊的工人師傅,開了尊口:「像你這種身高體重的女孩子,一天的基礎代謝才能用完一塊半煎餅的熱量,你就吃吧,胖死你。」 江曉媛皮笑肉不笑地說:「老闆,拉磨的驢靠基礎代謝是活不下去的。」 她出於一種什麼樣的自嘲情操,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比作一頭驢?蔣博有些難以理解,他撇過頭咳嗽了兩聲:「走,跟我出去。」 江曉媛敏銳地從他的話音裡聽出了「要請客」三個字,二話沒有,高高興興地就跟著走了。 兩人十分有默契,剛開始,誰也沒有提頭天晚上在別墅區發生的事,都在努力淡忘——有時候知道了別人的黑歷史也是一種負擔,反正江曉媛眼下是恨不能失憶忘乾淨。 蔣博偶爾會搭配一些假名牌糊弄別人,但不太肯降低自己的實際生活質量,把江曉媛帶到了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餐廳裡。 江曉媛手上還殘留著煎餅的餘香,已經毫無障礙地將陪伴了她多日的「老情人」丟在了一邊,不客氣地點起了西式早茶。 點完她將菜單往旁邊一搭,打發了服務員,從脖頸子到腳脖子,扭著標注的幾道彎,用名媛淑女的坐姿笑不露齒地問:「蔣老師,您說事。」 蔣博:「……」 他覺得對面那女的笑得有點只黃鼠狼。 蔣博清了清嗓子:「關於工作室……」 「哦,」江曉媛立刻展開彙報,「基本準備得差不多了,我那天換一個名字,改成『涅槃工作室』,是不是比較有文藝範?」 蔣博擺擺手,乾咳了一聲:「叫什麼倒不重要。」 江曉媛正襟危坐地準備聆聽大老闆關於未來事業經營的戰略性意見。 結果大老闆說:「我那天說的話都是扯淡的,以後工作室怎麼經營,還得好好規劃一下。」 江曉媛心生不祥的預感:「……哪句是扯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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