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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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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聳聳肩:「他發現自己是個連小學也沒畢業的社會閒散人員,接受不了,自殺了。」 江曉媛:「……」 「等等,」江曉媛說,「我不太記得具體政策了,不過不是有七八十歲的退休人員考上大學的報道嗎?意思是社會人士也能參加統一高考吧?他這麼一個超級學霸,隨便考一考不就能上名牌,幹嘛在意原主人小學畢沒畢業?」 祁連:「他在原本的時空裡十九歲,在這個時空中已經三十四歲了。」 江曉媛:「……是有點虧了——所以呢?」 「在十來歲的大男孩看來,三十多歲的人生已經相當於結束了,」祁連說,「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就好像一局遊戲,開局失利,他不認為自己能翻盤了。完美主義,明白嗎?成績單上有個B都不能忍。」 江曉媛沉默了一會:「看來還是我這種能湊合又怕死的學渣比較安全。」 祁連微笑了一下:「我能留一張你的照片嗎?」 江曉媛:「嗯?」 她一抬頭,祁連已經「喀嚓」一聲按下了快門。 下午的陽光懶洋洋的從客廳的飄窗裡斜飛進來,年輕的女孩幾近及腰的長髮鬆散地綁成一束,從一側的肩上垂下來,無袖連衣裙外露出的鎖骨與手臂白皙得不可思議,臉上本不明顯的散粉在光下好像鑽石一樣閃著光,她的輪廓微微有一點模糊,精雕細琢的眉像一件古典又雅致的藝術品,被鏡頭聚焦的眼睛卻閃著光,像包著火種的黑曜石——能清楚地看見她未來那條通往遠方的路。 祁連忍不住歎了口氣,感覺這張收官之作絕了。 ▼第45章 「洗出來我給你裝個鏡框送過去。」祁連說,「再洗一張放在這本相冊裡。」 江曉媛隨口說:「相冊好像滿了。」 祁連:「還有一頁,夠用了。」 江曉媛:「……」 她忽然閉了嘴,意識到祁連話音裡的潛臺詞——不會有下一個像她一樣的倒霉蛋了。 江曉媛:「你覺得那個病毒……」 祁連:「它不是已經半年多悄無聲息了嗎?」 江曉媛心裡忽然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原來祁連心裡早就有數,早就知道那病毒八成已經不行了,那麼他們之間陌生時空中類似監護的關係大概也結束了。 江曉媛勉強笑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心裡是不情願的。她早就知道,共同的敵人沒有了,那個對她有求必應的人也就沒了——祁連沒有那個義務,她也沒那麼大臉——因此一直以來,哪怕再艱難,她也從不敢放縱自己依賴別人。 可是理智上做到了,感情上還是有些不好接受。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她來歷的人,是在她最難的時候幫過她的幾個人之一……之所以這個「之一」也變成了「唯一」,是因為江曉媛不得不承認,她可能是有一點喜歡祁連的。 否則也就不用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可是有點喜歡又能怎麼樣呢?她還是不知道祁連的家世職業,對他只有表面一層的瞭解,完全不知道深淺。她從未談過一場平等的戀愛,混在一起的都是霍柏宇那樣的貨色,玩鬧的心情多一些。 以前……馮瑞雪說得對,如果不讓她高高在上、占盡優勢,她就不知道該怎麼樣和別人相處,趾高氣揚下,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像一把根深蒂固的野草,無時無刻不繚繞在她身邊。 回想起來,她一個白富美,如果說她「自卑」,未免太讓人難以理解。 可能世界上大概只有自己知道自己「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真相吧。 江曉媛壓下有些混亂的心緒,不肯流露出一絲半毫的在意,她借著低頭翻相冊的動作掩飾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問:「你以後終於再也不用再東奔西跑了,打算做點什麼?」 「看看吧,」祁連說,「有幾筆錢一直有幾個朋友替我管著,有些還不錯,有些是因為那塊市場最近不太景氣,我想暫時把錢提出來,做點其他的。」 江曉媛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她目光往落滿了陽光的地面上瞥了一眼,停頓了一會,然後說:「我過一陣子可能要跟著老闆出一趟國,國內特效化妝這塊不如他們那邊先進,過去學習交流幾個月……」 她這話提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說到這裡,發現語言沒組織好,有些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祁連卻忽然說:「我怎麼覺得這話聽起來,你像是要和我撇清關係?」 江曉媛:「……」 祁連:「要是那病毒從此銷聲匿跡了,以後你走在大街上就假裝不認識我了?沒有它,我就不能時常去找你吃個飯嗎?」 江曉媛:「……當然不是。」 她心口微微提起了一寸,微妙地半起半落地懸在空中,心想:「只是你還來找我幹什麼呢?」 祁連微微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頭輕輕敲打了片刻:「我說真的,我覺得你們那邊利潤很可觀,如果工作室做成了,我入一點股也挺賺的,有讓我投錢的機會你儘快告訴我,反正你也不會給我虧了,對吧?」 江曉媛那吊起一寸的心「啪嘰」一下落了地,摔得漫不經心——因為提起來的高度有限,摔一下也不見得疼,只是這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稍微有一點索然無味。 對了,以後工作室萬一想發展壯大,可能還真需要有幾個股東,這就不是扶貧了,因為江曉媛相信工作室絕對不會虧。 她勉強打起精神:「什麼規模的投資?」 要是十幾二十萬的話,大概改天可以把蔣博一起約出來談一談。 祁連:「西郊那片有個馬場,我是大股東,本來還可以,這兩年政策環境嘛……你懂的,這種奢侈消費有點疲軟,市場三五年可能沒什麼起色,我想暫時撤出來了——你覺得夠不夠?」 江曉媛膝蓋一軟,差點給他跪下,也顧不上收拾自己塗地的心腸了,用充滿仇恨的目光瞪著祁連,心想:「有錢人怎麼不被燒死呢?」 江曉媛:「那你在小報當記者是出於怎樣報復社會的想法?」 祁連:「我很早就開始到處跑,有一次出國,跟我們家找的理由是出去念新聞——當然不可能去,因為沒過幾個月就又追著下一個人跑別的地方去了,現在回來了,總要裝裝樣子,裝得差不多了,過兩天就辭職。」 江曉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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