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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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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黑著,車輛正在行駛,車廂裡不便開燈,江曉媛的臉映在手機的熒光下,即使打了腮紅,依然顯得有些蒼白。 她頭天晚上整理一大堆教案整理到了後半夜,凌晨又被喊起來,整個人腦筋都是麻木的,可是「醒了就不睡回籠覺」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江曉媛深知自己懶散起來是多麼有慣性,她必須得用一根皮筋嚴絲合縫地把自己固定在一定範圍裡,對自己實行一刀切政策,從根源上掐死一切鑽空子的行為。 祁連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哎……」 江曉媛為了防止自己睡著,耳機開的聲音很大,沒聽見。 祁連只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摸電門似的輕輕地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 江曉媛一激靈:「啊?怎麼了?」 祁連在人煙稀少的路口從容地刹車停下來,等那四十多秒的紅燈,當年的事給他留下了後遺症,至今他開車也很穩很慢,堪稱交通法規模範學員,哪怕路口既沒有人和車,也沒有攝像頭,他也會規規矩矩地停下來。 他目光看著前面,說:「你到時候不用給他紅包,聽到沒有?」 江曉媛茫然地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他請你來跟妝,不給你紅包已經很摳門了,怎麼還好意思要你的禮錢?」祁連說著說著,居然心裡生出小小的不平來,「多大臉,不給他。」 江曉媛:「……」 仔細一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可是陳方舟愛貪小便宜的尿性實在太深入人心,江曉媛被他坑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一路到了新娘家,新娘子還沒有梳妝,祁連作為男方賓客不便上去,只把江曉媛送到樓下,瞥了一眼她那鋼鐵俠一樣的工具箱,說:「我替你背上去吧。」 江曉媛:「不用啦!」 她說著,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電話線」,張開五根細長的手指,隨手攏了兩下,就把尾部微微卷起的長髮攏成了鬆鬆垮垮的一束,露出一張乾淨皎潔的臉,眉清目秀的像個老電影裡走出來的女孩子。 祁連默默地坐在駕駛艙,覺得有些驚奇,那些女孩的手那麼細,像是世界上最精緻的梳子,隨便抓一抓攏一攏,都能把自己擺弄出一個看起來漫不經心卻又好看極了的模樣,指尖簡直像是帶了魔法。 讓人看了總覺得自慚形穢,在她衣服上傳來的隔夜香水的味道中不敢大聲呼吸。 祁連還在出神,江曉媛已經綁好了礙事的長髮,跳下了車,一把扛起扔在後座的工具箱,扛得像千錘百煉過一樣,絲毫不在乎這一點重量,然後輕快地三兩步跑進了樓道裡。 無論是那一看就分量不輕的箱子,還是她十公分上下的細高跟鞋,都不影響她的行動。 直到人影已經看不見,祁連才默默地啟動了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車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種隔夜的香水味道,據說都是蔣老師補充工具的時候化妝品商家送的,蔣博略微有點鼻炎,不太敢用,最後都便宜了江曉媛。 祁連也不懂是什麼款什麼香,只是覺得似乎是梔子花的味道,濃烈或者熱情都已經退卻,剩下純粹內斂的甜香,吸進去的時候是停留在鼻腔中間的,不深入也不繾綣,若隱若現地捲入清晨微微含著潮氣的空氣中。 仿佛無處不在。 祁連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聞到花香一樣,忽然感覺自己有點不清醒。 不管怎麼說,婚禮是集兩家之力辦起來的,請的婚慶公司也很靠譜,整個過程俗不可耐又歡騰喜慶,充滿著團圓美滿的人間煙火氣。 只要能讓人真心誠意地笑出來,就是一場好婚禮了。 新娘剛出來的時候,陳方舟都懵了一下,差點不認識了——江曉媛今非昔比,在蔣博的魔鬼訓練下,手藝進步得一日千里,光下的白衣新娘漂亮得幾乎有些炫目了,一走進來就奪去了全場的目光。 新娘從未受過這樣的矚目,不由得微微低下頭,在自己恐怕一生只有一次的主角待遇面前赧然而忐忑。 陳方舟忽然就熱淚盈眶,百感交集,他對未來不知是期待還是畏懼,總之往日已經不可追了,他忙碌而無所事事的前半生就這樣過去了。 他連忙低頭,揉了一把眼睛,江曉媛湊上來,從後面用力拍了一把新郎的肩膀,險些把這位略微袖珍的新郎拍出去。 「怎麼樣,」江曉媛問,「陳老闆,好久不見,有什麼感受?」 陳方舟:「……有點後悔。」 江曉媛微微變色,壓低了聲音:「你幹嘛呀,結婚呢好好的喜事,怎麼這麼說?」 不過等了一會,她又忍不住問:「後悔什麼?」 陳方舟悶悶地說:「今天早晨挑的內增高鞋底再厚三公分就好了。」 江曉媛:「……」 雖然江曉媛半夜三更免費爬起來給人家當化妝師,聽起來已經很吃虧,大可以等著收錢,但她還是掏出了準備好的紅包,塞給陳方舟:「恭喜啊,真沒料到你也能娶到老婆。」 陳方舟瞥了她一眼:「熊孩子怎麼那麼會說話呢。」 隨後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江曉媛身上多停留了一會,說:「變樣了,你有點不一樣了。」 江曉媛故作輕鬆愉快地回答:「當然不一樣了,我也準備自己當老闆了,將來你在店裡幹不下去了,歡迎到我這裡來打工啊,前老闆。」 陳方舟聞言,不忍心掃她的興,誇張地露出了一個誠惶誠恐的表情,點頭哈腰地對她作了個揖:「哎喲,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到時候還請江老闆多多提攜!」 這時,司儀開始試音了,賓客就位,婚禮差不多要開始了,陳方舟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走去了前臺,有生之年大概沒有這樣高大過。 祁連在後面幫了一點忙,這時默默地坐在了江曉媛身邊。 他待人並不算熱絡,但是三教九流的賓客好像誰都認識他,祁連挨個點頭致意,從人群中穿梭而過的樣子,就像是古代傳說中的武林盟主。 臺上司儀開始例行的請人講話環節,下面賓客們趁他說廢話,紛紛各自聊了起來。 江曉媛忽然對祁連以前的生活有點好奇,轉頭小聲問祁連:「一個時空,指的是這個世界所有的地方吧?那肯定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什麼地方都有吧?」 祁連點點頭,在服務員來倒酒的時候伸手遮住了江曉媛的杯子:「謝謝,她不用。」 然後他從旁邊拉過一瓶藍莓汁倒進了江曉媛的杯子裡,乍一看挺像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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