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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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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媛曾經對自己的技術頗為自信,認為自己雖然不是科班出身,在這條路上卻已經走得比任何人都遠——否則為什麼蔣老師從一眾學員中單單看上了她呢? 顯然,她不知道蔣博把她雇來的真相。 她一直覺得,自己差的是機遇和營銷能力,直到她被幾個學生的習作打擊得體無完膚。 江曉媛那比天高的心「啪嘰」一下摔在了地上,意識到自己以前在蔣博面前的班門弄斧,恐怕都是讓人家內行看笑話的。 太恥了…… 江曉媛灰頭土臉,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受這個現實。 可惜蔣博根本不給她接受現實的時間,既然陰差陽錯地雇來了這個小助理,那就可勁使喚唄——江曉媛連個緩衝都沒有,就被調動得團團轉起來。 這家彩妝學院辦得非常專業,全省獨一無二,絕不是什麼野雞院校,每年都有人被各大頂尖造型工作室看上簽走的,蔣太后在這裡講課一點也不混,認真得很,每堂課都要提前準備ppt課件——眼下有了助理,這些準備工作自然就不勞他老人家親自動手了,成了碎催助教江曉媛的第一項工作。 江曉媛她不會。 首先蔣老師寫的教案對她來說就挺天書的,蔣博的教案寫得像狗屎一樣,毫無邏輯,信馬由韁,想起什麼寫什麼,夾雜著好多聞所未聞的簡稱和昵稱。 江曉媛本想在新上司面前表現得遊刃有餘一點,可惜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大如馬裡亞納海溝,在課件看了三遍依然暈暈乎乎的情況下,她終於小心翼翼地跑去問了蔣博:「蔣老師,您到底是教什麼的?」 蔣太后正在敷面膜,恐怕是敷得不太痛快,聞言先把她劈頭蓋臉地臭駡一頓:「你一個助教,連我教什麼都不知道?你幹什麼吃的!我真是看走眼了,你比上一個還蠢!」 江曉媛自從被學生作品打擊了一次之後,自尊心與自信心已經纏纏綿綿地一起沉了湖,一時半會無論如何也浮不上來,她深切地認清了自己完全是個小蝦米小外行的事實,在蔣太后面前誠惶誠恐、毫無脾氣,一聲也沒敢吭。 等蔣博罵累了,她才勉強弄明白,原來蔣老師是學校請來的客座老師,對學院進行專業的高級化妝師資格考試輔導的。 「高級化妝師資格考試」又是什麼玩意,江曉媛聽得兩眼發黑——不過她掂量了一下太后的脾氣,沒敢發問。 臨走時,江曉媛磨磨蹭蹭地問出了她另一個疑問:「蔣老師,我聽人說,學校每個月開個助教的工資只有……」 蔣博:「對啊,剩下的都是我私人補給你的,怎麼了?多拿錢不高興啊?」 他提起這個事就氣不打一處來,其實蔣太后壓根不知道助教多少錢,給江曉媛打電話的時候完全是順性子胡謅的,謅完醒了酒才知道不對,但說出去的話已經好比潑出去的水,肯定是收不回來了,他只好自己掏腰包補全。 雖說他不缺這點錢,可一想起來還是不爽。 「給你開這麼多工資不是讓你玩的,試用期一個月,」蔣太后說,「你最好做事麻利點,不然就滾蛋,我這裡不留吃閒飯的!」 這麼「多」工資…… 江曉媛以前在辦公室當吉祥物的時候好像比這個還多幾百呢,嘖,往事真是不能再提。 她從太后老佛爺面前屁滾尿流地退下了。 江曉媛要替太后准備課件,但自己沒有電腦,只好從蔣太后那借走了一塊U盤,迷路了三次才找到學校機房,在開機時間只能打敗世界百分之一的電腦上,艱難地百度起各種聞所未聞的名詞,慢吞吞地收集著各種資料。 蔣太后每週只有一次課,江曉媛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來做這個課件,聽起來是很寬裕,可對她來說難度太大了——她專業知識不會也就算了,連微軟的辦公室軟件也用不利索。 中學學過的那些基本技能早已經就著飯吃了,到了大學裡更是每次都找槍手,至今,江曉媛精通的ppt功能只有一項:播放。 她心情鬱結地在機房泡了一下午,乾燥與悶熱的環境幾乎要把她蒸成一隻紅皮黃瓤的大閘蟹,手頭的ppt依然是一片空白模板——完全找不到頭緒,不知道寫什麼內容,不知道這些內容怎麼排版。 四個小時後,還沒等她從焦躁裡掙扎出來,蔣老闆一個電話又來了——責令她立刻收拾東西,第二天跟他去外地出差。 江曉媛:「……」 這晴天霹靂,一個接一個的,真是一下炸不死她免費再來一下。 江曉媛微弱地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回來?我又沒有電腦,得借用學校的機房做你的課件。」 蔣博:「上課之前趕得回來——我的本給你用,快點收拾你東西,別磨蹭。」 江曉媛放下電話,驚恐地大喘了幾口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辦? 在蔣太后眼皮底下一邊百度專業名詞,一邊對著ppt操作流程生搬硬套嗎? 她會不會是第一個剛幹了不到三天就被開除的助理? 現在腆著臉滾回去抱陳方舟的大腿還來得及嗎? 這不重要! 萬一蔣太后一氣之下把她丟在外地,那她豈不是連回程票都買不起?就算想抱陳方舟的大腿也鞭長莫及啊! 江曉媛簡直瘋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機房的桌子,很快遭到機房值班老師側目。 江曉媛抱頭鼠竄地鑽進了廁所,回身鎖上門,發出一聲無法形容的慘叫。 怎麼辦! 蒼天啊! 廁所隔間很快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女生問:「裡面有人嗎?沒事吧?」 江曉媛痛苦地說:「沒事……」 外面的女生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麼,緊張地說:「裡面就你一個人嗎?要不要叫老師和保安來?」 江曉媛:「……謝謝,我只是痛經。」 女生徘徊了一會,大概是聽見裡面消停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痛經叫那麼慘,還以為被人捅了一刀呢。」 江曉媛把臉埋在手裡,絕望地想:「這日子可怎麼過。」 她頹廢如行屍走肉地離開機房,又心亂如麻地走回宿舍,兀自專心致志地失魂落魄,突然,江曉媛又詐屍一樣地站起來跑了——了不得了,她把蔣老闆的U盤忘在機房了! 等江曉媛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機房時,才絕望地發現,機房已經關門了。 人要是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江曉媛雙手按住膝蓋,喘成了一個破風箱,隨後繼續發足狂奔,先東奔西跑地聯繫到了機房管理員,得知人家已經下班走了,又一通好說歹說,讓管理員答應等她一會。 江曉媛沿著馬路跑了一公里多,超過了無數面露驚異的路人,終於在地鐵站追上了管理員,聽了一耳朵抱怨數落,終於拿到了救命的鑰匙,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去。 農曆是開了春,其實比冬天還冷,西北風從她的臉上嗓子眼裡小刀一樣地刮過,刮著刮著,江曉媛就哭了。 這個八百米跑七分鐘的人,來回狂奔了三公里,像是把身體裡每一絲潛力都榨幹了,她面前逆吹的風好像一道又一道無法逾越的牆,滿身壯烈地闖過一面,緊接著還有另一面。 你不是能嗎? 你不是技術好嗎? 你不是想開創國際品牌嗎? 你不是想活出個人樣來嗎? 全世界那麼多人都活得像狗一樣,你無能又無力、無才又無德,憑什麼大放厥詞說要活出個人樣來呢? 眼淚沖走了江曉媛臉上的大寶,幹了以後被冷而幹的風削得火辣辣的疼。 江曉媛一路淚奔著跑去了機房,總算把蔣太后的U盤撈了回來,然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好像是不存在的。 但蔣太后的電話如追命,連個傷春悲秋的時間都沒給她留,江曉媛還沒恢復直立行走能力,他老人家一個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他慢悠悠地問,「準備好差不多可以出發了,你先去我辦公室把我的工具箱拿過來,然後自己去坐地鐵去機場吧,帶好身份證,我就不再繞路接你一回了。」 江曉媛:「……哦。」 蔣博:「你這發出的是什麼聲音?怎麼跟被人蹂躪過似的?」 江曉媛:「冷風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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