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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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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誠心要二十塊錢也可以的。」 陳方舟實在過不來了,跳著腳遠遠地沖江曉媛揮手,江曉媛只好轉身向他擠過去。 老闆娘在她身後抻著脖子叫喚:「十塊錢你拿走!十塊!」 江曉媛走得更快了。 四十分鐘後,倆人艱難的擠了出來,感覺人都被瘦了五斤,江曉媛負責選,陳方舟負責砍價,最後給陳老闆重新置辦了一身衣服,外加一雙內增高鞋,他找了個商場的共工衛生間把衣服換好,被江曉媛直接拽到了香水專櫃。 陳方舟:「幹什麼,我不買!」 江曉媛:「我知道,蹭一點樣品。」 陳方舟忐忑不安地跟著她走進衣香鬢影的專櫃,頭都不敢抬,感覺自己是來做賊的,他拿眼一瞥,發現店裡的導購把客人看得牢牢的,只肯把香水噴在小紙條上,讓他們聞一聞,根本沒有蹭香的機會。 他連忙一拉江曉媛:「走吧,你看……」 江曉媛:「閉嘴,別添亂。」 陳方舟就只見兜裡一毛錢都沒有的江曉媛自帶某種說不出的氣場,泰然自若地跟導購交流起來……不對,是導購單方面被她碾壓。 那江曉媛也不知道是胡謅還是真事,現場即興發表了一串高大上的香評,成功地將導購鎮住了。 江曉媛大搖大擺地抱怨:「還有你們店裡怎麼只擺新品?經典都不要了……嘖,咖啡豆也不新鮮了。」 導購:「有、有的吧,要麼我去給您問問。」 就在導購飛奔著跑回去的時候,江曉媛眼疾手快地挑出一瓶樣品,迅疾無比地往陳方舟身上噴了三下。 成功! 這次逛街的經歷堪稱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可謂是鬥智又鬥勇,勞心又費力。 圖什麼呢? 歸根到底,還不都是窮的。 兩個窮光蛋大功告成,嘰裡咕嚕地滾回店裡,蹭店裡的水電工具,又給陳方舟免費打扮了一番。 江曉媛覺得自己的腳都快磨爛了,一邊給陳方舟吹頭髮,一邊忍不住譏諷了一句:「陳總,你都窮成狗了,居然還惦記著娶老婆,胸懷大志嘛。」 陳方舟一本正經地說:「要惦記的,這是大事,我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要娶個老婆,生個娃。」 江曉媛:「你自己就是個窮鬼,娶的老婆也只能是窮鬼,你們倆窮鬼養得起娃嗎?就算你死乞白賴地把他養大了,等你好不容易把債還完,你家娃也差不多大學畢業了,你還得接著背一屁股債再給他買房置地。」 陳方舟:「那窮逼就應該一起去斷子絕孫嗎?」 江曉媛活動了一下生疼的腳腕,沒吭聲,她就是那麼想的。 陳方舟靠在椅子背上,半闔著眼:「你還小……唉,不對,其實也不小了,怎麼就不明白呢——我跟你說,人越窮,越是想要個孩子,比方說我,我就很想生個娃,將來我可以看著我的小孩從小在城裡長大、讀書,大學畢業,一畢業我就給他置業,讓他過得一點負擔也沒有。」 這是怎麼樣的一種神經病啊? 陳方舟:「只有看著我的下一代比我好,我才能感覺到我這一輩子也在努力,也有成就。要是沒有這麼一個參照物,我根本看不見自己勞勞碌碌的價值在哪裡,我將來看著我的小孩從小衣食無憂,長大飛黃騰達,就能跟自己說『這都是他老子給他掙來的』,就像是我自己也飛黃騰達了。」 江曉媛拎著吹風機的手一頓,她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陳方舟,卻發現陳方舟的臉不見了,鏡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播放另一個世界的事,她看見某個平行空間中,霍柏宇死皮賴臉地纏著她想挽回,她頭也不回地跳上一輛跑車,揚了那小白臉一臉塵灰,隔天就托人把霍柏宇的「工作室」買了下來,把他那些名叫「藝術品」的大肚子小人一個一個從屋裡丟出來,摔得一地破陶瓦片,一群保潔鐘點工排著隊等著,掃完還可以拿額外的紅包。 就在這時,陳方舟突然出聲:「哎哎,燙死人了,吹風機挪以挪啊,你發什麼呆呢?」 江曉媛回過神來,眼前就只有一面光潔的鏡子,幻覺都悄無聲息的不見了。 而她在和一個理髮店店長聊他可怕的一生軌跡。 陳方舟見她臉色難看,以為還是為了造型業務沒推廣起來的事,就說:「前兩個月扣發了你的績效獎金,其實不應該,你做了那麼多工作,大老闆都知道了。年底我會偷偷給你發到紅包裡的,至於什麼前期後期費用,當然是老闆自己掏腰包,跟你沒關係,你聽我的,不要再惦記這事。事與願違的情況多了,以後你也會習慣的。」 江曉媛深深地低著頭,下巴快要點到自己的胸口上了,盯著自己人造革的鞋尖。 這雙鞋子磨腳磨得要死,鞋底還一受熱就開膠,是她找修鞋的要了膠水,自己重新粘上的。 她度過了一個衣衫襤褸、鼻涕好像總也擦不乾淨的冬天。 「你就別跟海倫她們慪氣啦,」陳方舟一臉憂愁,話說得老氣橫秋,「多大的人了,我都替你們害臊,我這店長當得跟幼兒園保父似的——錢呢,是揣在自己腰包裡的,日子是自己跟自己過的,你跟別人慪氣慪贏了,是能多吃塊肉,還是能多穿件衣?我看你人長得也怪機靈的,腦子裡少根弦是不是?」 江曉媛在他頭髮上抓了一點定型水,手重得跟賭氣一樣,抓掉了陳方舟好幾根頭髮。 有的時候做一件事,剛開始是為了賺錢,但是後期如果努力太過,結果反而顯得比報酬更重要了。她忽然開口打斷了陳方舟的絮叨:「陳總,你剛開始做洗頭工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陳方舟被她問得一愣,忽然就啞口無言了。 良久,他交叉了自己的十指,抵在單薄的胸口上,順著江曉媛的力道微微仰起了頭,目光有點茫然。 「我想以後這麼大一家連鎖店都會是我的,」他說,「我還要註冊一個公司,辦一個美容美髮品牌,旗下有美容美髮店,有高級會所,還有自己的廠子,能生產自己的沙龍產品,高級的限量推廣給VIP客戶,普通的在超市開架賣……」 他的白日夢如此細節詳盡,乃至於說到最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起來:「唉,這都是扯淡的。」 終於,江曉媛把先天不良的陳方舟打理出了一副人模狗樣,讓他趕在午飯之前前去赴相親飯局。 江曉媛把他送出門:「單子不開了,這回算免費給你做,喜糖別忘了給我雙份。」 陳方舟:「滾吧,這點便宜也占。」 連這點便宜都不讓占的小氣鬼,還想娶老婆? 呸。 陳方舟沒敢騎他的小電驢——風大會把造型吹壞,他哆哆嗦嗦地往地鐵站走去,剛走過一個拐角,一輛車就神出鬼沒地擋在了他面前。 陳方舟先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熟人。 他揚了揚眉毛,一抬手搭上了車頂,對著車裡的人說:「怎麼又是你?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沒事老往我這跑?看上我啦?」 祁連一時沒接上話,被這小矮子的無恥震懾住了。 「哦,對了,」陳方舟不客氣地拉開車門,「你來得正好,我要去見你未來侄子的媽,車借我開一下。」 祁連罵了一句,還是從副駕駛上拽起自己的外套下了車,真把車讓給了他。 「怎麼樣?」祁連摸出一根煙,遞給陳方舟一根。 陳方舟本想接,想起自己身上噴了香水,活生生地忍住了:「什麼怎麼樣——你躲我遠點,別弄我一身味。」 祁連瞪了他一眼:「好多女的不是討厭男人噴香水嗎,誰給你出的餿主意?」 陳方舟:「一個女的——你要是說上次你出的那個妝容造型的么蛾子,我告訴你,黃了。」 祁連皺緊了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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