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脫軌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
|
|
▼第19章 江曉媛這句話一出口,海倫和小K全都抬起頭,用一種「這女的傻了吧」的目光看向她。 小K一愣之後,笑出了一口參差不齊的大板牙,笑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得意忘形露了醜,急忙伸手遮住了嘴,用嘔吐的姿勢完成了「優雅微笑」的高難度動作。 從洗頭小妹到實習技師,一般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學得快的也要小半年,即使實習技師平時幹得也都是比較傻瓜的事,但店裡對他們的要求很高。 他們首先要背下一整本不同髮型的染燙剪技法,這個過程叫做「背菜譜」,然後還要考實操,在塑料模特頭上試手。 年輕人記憶力好,「背菜譜」是可以突擊的,但實操可不行,中間有很多技巧,一般都要老技師帶。 且不說時間來不及讓她臨時抱佛腳,光是江曉媛那倒霉的人緣,有沒有人肯帶她還兩說。 海倫要比小K直白多了:「我看你還是先把頭髮吹利索了再說吧。」 江曉媛一口氣堵在胸口,直接頂了回去:「你等著看。」 她撂下這句狠話,霸氣側漏地大步穿過門店,女王似的一路帶風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可惜,「女王」狹窄的寢宮不夠氣派,有點像冷宮。 此時室內還沒有供暖,她住的屋子又是朝西,西廂房冬天冷夏天熱,終年彌漫著一股潮乎乎的氣息,比室外還冷,陛下江在冷宮裡獨處了二十分鐘,心頭的火終於被周遭氣溫澆滅了。 她一點一點地回過神來,終於後知後覺地啟動了後悔程序。 江曉媛想,她幹嘛激憤成那樣,死活不肯接祁連的錢? 她既然已經承了燈塔助理一回人情,再借一回他的餘蔭能怎麼樣? 江曉媛想起自己放出的厥詞,恨不能捂臉,她眼下連一件秋冬衣服都買不起,還在那做什麼錢包砸人臉的白日夢? 這死要面子的窮命! 還有她居然一時嘴快,當著海倫和小K的面說要參加考核,這不是扯淡嗎? 她要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考上實習技師,母豬都能上樹了。 女王的王冠就這樣「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江曉媛爛泥一樣仰面躺在床上,面對著天花板滄桑的老臉發了會呆,烙餅似地翻了幾個身,在自己根深蒂固的廢物與比天大的面子中苦苦掙扎了良久。 最後,東風艱難地壓倒了西風——她的面子贏了。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江曉媛無論如何也收不回來,只好自己豁出去了:要麼背水一戰,要麼等著讓人打臉。 「怎麼說我也是有潛力考狀元的人。」江曉媛兀自嘀咕了一句。 隨後她把臉塞進了枕頭裡,難過地想:「怎麼辦?狀元,我給你丟人了。」 燈塔助理把畢生的夢想送給她,可江曉媛卻還是找不到自己的路在何方。 故事裡總是愛講草根們奮鬥的過程,那些主人公剛開始都是一無是處的屌絲,最後都變成了不可思議的人生贏家,讓觀眾看得好爽,好像只要自己下定決心,就也能醜小鴨變天鵝一樣。 但其實細想起來,一個人活得有追求、有目標,難道本身不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嗎? 至少江曉媛是沒有的。 世界上那麼多人都是庸庸碌碌的過一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選個分數性價比高的學校,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買個家庭條件承受得起的房和車,做一份收入差不多的工作,像別人一樣按部就班,白天混日子,下班看電視,偶爾讀些心靈雞湯愉悅一下身心,就這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有多少人明確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呢? 更不用提能不能堅持下來了。 江曉媛也很想像燈塔助理一樣,過一個有主題的人生,想想都覺得熱血。 可惜,現階段她的人生主題就只有一個——窮。 她的心比天高,居高臨下地俯瞰人間,無處著落,身卻在塵世中,憋憋屈屈地被人來回鄙視,胸口間憋著一口一飛沖天的氣,只是找不到沖天的發射點。 江曉媛在這樣的憋屈中蜷縮著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見她跑去看時裝新品發佈會,把看著喜歡的一口氣都買了下來,黃粱中好好解了一回鬱悶。 醒來一看,她還是連件過冬的衣服也買不起。 第二天上班,無論江曉媛多麼希望頭天晚上和海倫她們置氣的事沒有發生過,事實還是冷冰冰地橫沉在了她面前。 她推門進店,發現自己說出去的話不但成了潑出去的水,還在地上蜿蜒成了坑——不過短短一宿,小K她們已經讓她的大言不慚傳遍了整個美髮店,人人看她的目光都充滿同情和奚落。 江曉媛頭天晚上再衰三竭的鬥志只好被迫出頭,哭哭啼啼地迎難而上,拯救她岌岌可危的自尊。 這天,江曉媛一整天沒有休息,也沒再去裝模作樣地看那些旅遊雜誌,只要稍微空閒下來,她就會屁顛屁顛地跟在陳方舟身後,如饑似渴地盯著他那雙出神入化的手。 陳方舟一開始沒留神,被她礙手礙腳地擋了幾次路,才詫異地問:「你不好好幹活,跟著我幹什麼?這個月績效不要啦?」 江曉媛正在心裡反復回味他給人剪留海的那幾個動作,兩隻手在下面暗暗地跟著比劃,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不夠一壺醋錢,不要就不要了,就當我先投資自己。」 客人都被她逗笑了,陳方舟從鏡子裡端詳了一下江曉媛的臉,搖搖頭,隨她去了。 他總覺得這姑娘有點妄想症,老站在大款的角色上看待世界,一天到晚就會窮得瑟,和他中二時期非常異曲同工——陳老闆當時也是,分明是個鄉非少年,總惦記著要拯救世界,才被人一忽悠就跟著跑了,成就了一段終身無法洗淨的黑歷史。 世界如此高貴冷豔,用得著誰拯救? 陳老闆:「你就不著調吧。」 江曉媛:「陳總,下個月考評我能參加嗎?」 「能,」陳方舟一口答應,「重在參與。」 江曉媛:「那我要萬一考過了,給我漲多少工資?」 陳方舟眼皮也不抬:「一個月十萬。」 江曉媛:「陳總,我很嚴肅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