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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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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打分是匿名的,陳方舟收上來一水慘不忍睹的小學生孩兒體,平均五個字裡就有一個錯別字,十分考驗閱讀者的分析水平。 陳方舟翻了幾頁後,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曉媛一眼,開始逐條念:「用力不均勻,指甲刮了我兩下。」 江曉媛剛剛在衛生間裡鼓起的悲壯勇氣被這條評論的惡意糊了一臉,當時就忍不住回嘴:「我手上根本就沒留指甲!」 陳方舟沒理她,接著念:「我感覺洗完頭以後脖子很僵。」 江曉媛:「……」 這也能怪她嗎? 陳方舟:「洗得不好,水有點涼。」 江曉媛的目光掃過三五一群湊在一起的同事,心裡明白了,他們不是在挑剔她的水平,是在孤立她。 陳方舟又念:「水太燙了……我說你們是有毛病吧?到底是涼還是燙?」 男的倒是不大會針對江曉媛,不管看得慣看不慣她,好歹他們願意看在她長得不錯的份上給她留點面子,女的就不吃這套了,一幫理髮洗髮小妹們嘰嘰咕咕地笑了起來,好像一群面目可憎的鳥類。 這時,一個少年抓了抓自己剛吹幹的頭髮,先是往左右看了看,縮脖端肩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其實我覺得洗得挺好……」 他還沒嗡嗡完,就被旁邊一個厲害的小姑娘一腳踩上腳面:「你好公道呀。」 還有個矮胖的女技師伸出手指在他後背上戳了一下:「你是覺得只要是美女洗的就都好對吧?」 少年好像還不到二十歲,是個小孩,沒來得及修煉出刀槍不入的本領,在野鴨子坑裡被擠兌得臉都紅了。 陳方舟臉色陰沉地把收上來的一堆紙條往廢紙箱裡一塞,目光涼涼地掃過去,所經之處收穫了一堆不以為然的擠眉弄眼,但是好歹沒人吭聲了。 陳方舟:「你過來,給我洗一次。」 有個潑辣膽大的高級技師出面問:「老闆,今天下午應該放假呢,我們可以走了嗎?」 陳方舟:「滾吧。」 一大幫人歡呼雀躍,轉眼就跑了個乾淨,每週只有這麼半天集體放風的日子,可以一起出門逛街,雖然以姑娘們的收入水平,到了商場連個冰激凌都捨不得買,但看看總是好的。 店裡安靜下來,只有透過緊閉的大門能聽見外面傳來的車聲與人聲,江曉媛一言不發地跟著陳老闆進了洗頭室,拿洗髮水的時候把瓶子摔得山響,一把拽過沖水的淋浴器,跟洗頭臺上的搪瓷盆撞在一起,發出冷冰冰的脆響。 「陳老闆,」她陰陽怪氣地說,「貴店裡上山投名狀、見面殺威棍的風氣挺濃厚的啊。」 陳方舟沒理她,伸手抓住淋浴器:「慢著,之前應該先跟客人說什麼?」 江曉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兩人在洗頭室小小的空間裡僵持住了。她像要命一樣要面子,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氣急敗壞,可連眼皮都被怒火撐得一波三折,快要噴薄而出了。 陳方舟:「你覺得特別委屈吧?」 江曉媛不肯承認,她總覺得「委屈」是受氣包的專利,厲害的人應該不動聲色地記仇,遲早有一天要報復回來——不過具體該怎麼報復,這個章程她還沒來得及確定下來。 陳方舟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你洗頭時候的手法我看了,不算特別好,不過也還行,算是中等水平,上手很快,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願意給你好評嗎?」 「不知道,可能有病吧。」江曉媛先是硬邦邦地說,隨後,她面色一動,忽然好像想通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十分尖酸惡意的笑容,「哦,我明白了,是怕我搶業績分錢嘛。」 他們每月除了八百塊基本工資以外,其他全是「績效工資」,拿洗頭妹來說,她的績效工資取決於她洗了多少顆腦袋,如果這些腦袋短期回訪,並在洗頭的時候重新點了她,那這一顆還能在當月算五倍的績效。一般只有週末時店裡客流量大得讓每個人都很忙,工作日期間卻是要競爭的。 多一個人來洗頭,就代表多了一個搶績效的。 江曉媛冷笑一聲:「有些人真是沒法說,心術不正,整天就想從犄角旮旯往外摳一毛兩毛的,一輩子都別想有什麼大出息。」 陳方舟聽了這段指點江山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曉媛話音一頓,立刻回過味來,也發現了自己這句話是多麼的羞恥。 她一個洗頭小妹,命中註定的升職道路是「實習技師——技師——高級技師——技術總監——店長」,五級跳,一眼能看到底,陳方舟的位置就是她職業生涯的終極,還能有什麼大出息? 難道她還能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洗剪吹」技術混上嫦娥三號嗎? 陳方舟:「你不要怪他們,他們這也是在教你做人。」 江曉媛冷笑:「呵呵。」 陳老闆懶洋洋地翹起二郎腿,躺在洗頭臺上閉了眼:「你不要以為非得德高望重、有錢有勢的人才有資格教你做人,那些人才不會說,你得花幾百幾千去請才能聽人家一堂課——真正教你做人的恰恰是身邊的小人。江曉媛,我問你,人人都是爹生娘養,你憑什麼看不起別人?」 江曉媛現在對這種論調格外敏感,一提「看不起人」,她立刻就會聯想起自己和馮瑞雪的那場論戰,繼而會想起自己之所以淪落到這種鬼地方的原因,「看不起人」這四個字簡直成了她一塊逆鱗。 於是她當場就炸了毛,語氣很沖地噴了回去:「我看不起誰了?」 陳方舟:「你自己數數,外面那幫同事你認識幾個?」 江曉媛:「我交際恐懼症,不行嗎?我就天生不愛說話,犯法啦?陳總,有些人也太自卑了吧,是不是非得別人捧臭腳跪舔他們,他們才能有點自己是人不是狗的自我認知?」 陳方舟被她噎得一愣一愣的,他這裡的小姑娘們大多受教育程度不高,年紀又小,還沒到修煉出全國撒潑的王霸之氣,少有嘴皮子這麼利索的,一時都快要對江曉媛刮目相看了。 啞然了半天,陳方舟問:「你上過高中吧?」 江曉媛心說「老娘還是正經八百的留學生呢」,她哼了一聲,沒吭聲。 陳方舟疑惑地問:「那又是為什麼沒有去考個大學好好念書,跑來幹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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