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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公元2413年,科技大爆炸後,人類的平均壽命已經接近兩百歲,「二十三歲的女孩子」,毫無疑問是最嬌嫩的少女期,讓人聽了,依然會聯想起諸如「青春正盛」「年華正好」等一系列美好的形象,比如一朵將開未放還沾著露水嬌花。

  而傅落這朵嬌花,她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七十公斤,濃眉大眼,皮膚曬成了小麥色,並不胖,但是壯,肌肉發達的手臂把肩膀撐開,像個行將展翅的大鷹,羅賓老師目測,她的上衣肩寬可能要接近44公分,而腰線收得十分利索,一看就是常年鍛煉的結果,脊柱筆直……這是多麼標準男性身材!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五大三粗!

  傅落穿了一身男士休閒裝,理著個比球寸稍微長一點的髮型,短撅撅的頭髮往四面八方呲著,活脫脫一隻刺蝟,腕骨嶙峋的手腕上扣著一塊很舊的軍需表,錶帶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了,錶盤一角還不知被什麼磕壞了一塊,被人重新粘了起來,越發顯得破破爛爛。

  她媽已經連給孩子換塊表的錢都沒有了嗎?羅賓老師看著她直嘬牙花子,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循環起一段旋律:送快遞的小哥你威武雄壯,奔馳的小飛驢像火箭一樣……

  當隨時可以去拍雜誌封面的美男子和面前這個……嗯,性別有點問題的年輕漢子面面相覷地坐著的時候,產生的視覺衝擊是無法比擬的。

  小朱發揮自己作為助理的作用,小心翼翼地問:「那傅落愛吃什麼呢?」

  傅落把目光轉向她,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點吝嗇的笑意:「別客氣,你點吧,今天我買單。」

  小朱正面對上她的眼神,忍不住一愣,只見這人五官濃墨重彩,眉目清正,一雙眼睛神采飛揚,眼神在燈光下竟然顯得熠熠生輝。

  「長得還挺帥。」小朱心裡突然閃過這麼個念頭,頓時有些臉紅了。

  小朱曾經在歷史博物館裡聽見過一段還原的評書,想像力一發散,就覺得這位傅姑娘帥得頗有古意。按著評書詞裡的說法,但凡給她來上一身「獅子盔麒麟甲,大紅五彩虎頭戰靴」,扛上丈八的「烏金九環大砍刀」,那就是好威風的一員「煙熏的太歲,火燎的金剛」!

  羅賓一陣後槽牙疼,想起傅落的媽在電話裡和他描述的情況,什麼「都畢業了,其貌不揚」、「人也不太懂事,正好她休長假,讓她跟著你,權當實習了」,聽完還以為自己即將面對的是個相貌平平,自卑內向的小女孩,誰知道……

  這可真是期盼一把袖珍小電棒,來了一門等離子高射炮的節奏。

  羅賓已經隱隱地猜出了真相,依然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小落上的什麼學校,學的什麼專業啊?」

  文理商藝醫,幹什麼的都行,哪怕是專修《太空養豬技術》的呢……

  結果傅落神色一肅,字正腔圓地回答說:「軍委直屬院校,太空作戰系。」

  小朱手一哆嗦,正挨在點菜單上的手指「啪嘰」一下勾了「地獄辣」的選項,人性化的系統聽聞此言,連忙跳出了提示對話框——「溫馨提示,本品過辣,容易引起腹瀉等一系列不良腸胃反應,請慎重選擇並重新確定,痔瘡人士尤其請注意健康,重複一遍,痔瘡人士請注意健康」……

  小朱忙面有菜色地關閉了添亂的對話框。

  「你,太空作戰系,」羅賓老師誠懇地看著這位來自「未來將軍培養基地」的精英,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要來,我的,形象設計公司,『實習』,六個星期?」

  這回,傅落沉默了兩秒鐘,坦誠地回答:「不是實習,我們的實習都是學校統一安排的,我今年剛從學校畢業,準備正式服役,期間有六個星期的假期……都是我媽逼的。」

  羅賓有氣無力地往椅子背上一靠:「給叔說說,你媽怎麼個意思?」

  傅落語氣毫無起伏地複述:「她說『你敢不去,我就死給你看。黑布隆冬宇宙垃圾場就是我永遠的歸宿,變成個太空漂浮物也比整天看著你糟心強!』。」

  羅賓雙手捂臉,好一會,才呻吟出聲:「不錯,是她的風格。」

  ……如果羅老師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苦大仇深就好了。

  ▼第二章

  羅賓和傅家的淵源,就要從二十多年前開始說起了。

  傅落的媽媽付小馨,是一位工程師,任職于某國家大型軍工製造機構,而現在人五人六的羅賓老師,那時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工科畢業生,不咸不淡地過了他的實習期以後,就成了付工的學生。

  那時候他還不叫「羅賓」這麼洋氣的名字,他叫羅小波,模樣秀氣得像個大姑娘,再加上性格文弱,不愛說話,講究打扮,對一些護膚品抱有非正常的興趣,舉手投足間自然而然就帶了一股娘氣,可想,在糙漢橫行的軍工機構裡,他除了撿肥皂,是沒什麼別的前途的。

  同齡的同事們看他那德行就覺得費勁,跟他關係也都不冷不熱,前輩們對這小夥子的做派也多有看不上。只有付小馨,那會大概是剛生完孩子,身體激素的變化引起了母性的過剩,一直對他很照顧。

  羅小波是一個連家裡的「物聯系統」出故障,都要請人來修理的廢物點心。給最簡易的家務機器人換芯片,這連初中生的課外實踐都學過,他愣是換不利索,無論是大學選專業,還是進入軍工廠,都實實在在是入錯了行。

  一干工作技能,羅小波全憑死記硬背、照本宣科,每每需要他動手實驗,提前一天必然緊張得睡不好覺,連付小馨都不得不承認,她這不成器的學生在研究所裡不合適,也不知是他搞研究還是研究搞他。

  羅小波其實一點也不想當什麼文職軍官,他就是胸無大志,就想去動態影樓給人家打理造型。

  他對自己和整個人生都充滿了迷茫,看似光鮮的研究院生活對他而言是沉重的負擔和無法言說的痛苦,每每想起自己一輩子都要這麼過去,他就痛苦得恨不得從來沒有被生下來。

  他在研究所苦苦地煎熬了兩年多,煎熬得都快要抑鬱了,終於下定了決心,去走這一條離經叛道的路,他向單位提出了辭職,打算去影樓當學徒。

  當時周圍的人都很震驚,一致認為羅小波是病得不輕帶吃錯了藥。付小馨幾次登門勸他,後來發現這小子完全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也只好作罷。

  正好,付小馨當時有一個一表三千里的親戚開了個動態影樓小公司,她就托了這層關係,把羅小波送了進去,後來也一直托人關照著,這才有了羅賓老師的今天。

  如今的羅賓老師雖然忙,但知恩圖報,一直沒和付小馨斷過聯繫,稱呼也從最開始的「老師」變成了「大姐」。

  但是,一來付工很忙,羅賓老師也很忙,二來付小馨和傅落的爸爸汪儀正離婚後,給女兒改了姓就沒有再嫁,對於羅賓來說,她雖然以前是「老師」後來是「幹姐姐」,但畢竟沒有真的血緣關係,羅賓偶爾拜會,也多半坐一會就走,並不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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