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無證之罪 | 上頁 下頁
四三


  嚴良道:「不,我的意思是,我聽說這家店的女店主朱慧如——我身後的那個小姑娘,是前些天小流氓被殺案中,最後一個見到被害人的人,好像警察也將她列為嫌疑人調查。」

  駱聞心中頓時一驚,嚴良今天來到這家麵館,恐怕不能說巧合了。他知道店主妹妹叫朱慧如,那麼朱慧如這個名字,一定是警察告訴他的,今天他到這店裡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對於其他警察,駱聞並不擔心,他對警察工作的一切流程都了如指掌,知道自己的安排一定會讓警察徹底放棄對朱慧如的調查。

  可是嚴良……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心中雖想了許多,駱聞嘴上依舊沒停頓地接口道:「真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啊,不過我聽過小流氓被殺案的一些事,聽說很殘忍,看著不會像這小姑娘幹的。」

  「是嗎?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呵呵。」嚴良笑了一下,隨後道:「不過今天碰巧遇到你,有個問題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唔,什麼事?」

  嚴良道:「趙鐵民那傢伙案子破不出,找我幫他一起想辦法,我被他煩透了,只好答應下來。他說有個犯罪細節想不出兇手是怎麼做到的,我本來就只懂數理邏輯,對犯罪的具體方法知之甚少,自然更想不出了。不過我覺得你,一定知道。」

  「是什麼?」

  「那個連環命案裡,每一個被害人都是被人從背後用繩子勒死的。」

  「這有什麼,說明兇手體力好,也許身手好,從背後偷襲,對方無法反抗。」

  嚴良搖頭道:「不,勒死很正常,問題是,每個被害人除了被直接勒死外,身上並無太多的明顯傷痕,而且每個受害人的指甲內都找不到皮膚或衣服組織,說明兇手在勒死被害人時,雙方並未發生直接的肢體衝突。而這幾個被害人,都是刑釋人員,以往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這樣的幾個人,卻被人活活勒死,完全反抗不了,這很奇怪。」

  駱聞點點頭,道:「沒錯,即便從背後偷襲,要勒死一個人也並不容易,人都會劇烈反抗,很難不出現直接的肢體衝突。」

  「問題是,幾次犯罪中,兇手都是這樣輕鬆就把人勒死了。」

  駱聞故作思考,過了片刻,道:「我想可能是兇手先從背後把人打昏,然後再勒死,等到被害人意識醒來時,也已處於瀕死階段,無力反抗了。」

  「但兇手怎能每次都確保成功把人打昏呢?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同,抗擊打能力也不同,有些人也許被木棒隨便敲下頭,直接就昏倒了,但也有些人即便遭受重擊,也不會昏倒。並且屍檢結果是,所有死者的顱骨都未遭受過撞擊。」

  駱聞心裡思索著,他感覺今天嚴良的來意似乎不太尋常,他雖嘴上說對案子並不關心,可他今天親自到店裡問及了朱慧如的事,恐怕……他真的已經介入調查了。

  怎麼樣做到勒死一個人而對方不反抗,這個問題對於駱聞這位經驗豐富的法醫而言,簡直易如反掌,他閉著眼睛就能舉出幾種方法。如果他連對他來說本該很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是否會引起嚴良的懷疑?

  他權衡了一下,怎麼殺死那幾個人的,這不是他設計這些命案的核心,告訴嚴良也無妨,如果說不知道,那麼就明顯和他自身能力嚴重不符了,尤其是在嚴良這位絕頂聰明的人面前,恐怕這樣低級的隱瞞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駱聞便道:「我記得有幾個這樣的案例,我們寧市下面的一個縣曾經出過的一個連環命案,當時負責辦案的是現在省廳的高副廳長,那次情形也是相似,被害人幾乎沒有反抗就被人殺死了,不過不是勒死,是刺死,但大同小異。兇手用了高壓電棒。兇手先用高壓電棒直接將被害人電昏,隨後勒死的話,即便被害人會醒來,那時也已經瀕臨死亡,無力反抗了。」

  「原來有這樣的方法。」嚴良吸了口氣,「這點從屍檢中能查證嗎?」

  駱聞道:「高壓電棒的電流荷載會短時間內劇烈刺激人的神經中樞,使人昏迷。但電流荷載是不會停留在體內的,事後無法通過驗屍判斷。但使用這個方法,肯定會在死者的皮膚上留下一點灼燒的痕跡,這個專業術語叫電擊傷。不過電擊傷和大部分的皮膚挫傷很像,如果沒認識到這點,就會忽略過去。」

  嚴良連連點頭,又道:「可是還有一個地方很奇怪,如果兇手真用你說的這種方法,先把人電昏,再勒死。那麼他為什麼要勒死人,而不是直接用刀把人刺死呢?」

  駱聞心中微微一愣,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能告訴嚴良,否則以他的推理能力,恐怕會發現更多的細節。他笑了下,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似乎很多謀殺案中,兇手殺人用的都不是特定的方法,有些人用刀,有些人用繩子,有些人用毒藥,還有人直接用槍。我想也許兇手怕見血,所以覺得用繩子勒死人乾淨點吧。」

  嚴良突然笑出聲:「敢殺這麼多人的兇手,我想他一定不怕見到血。」

  駱聞只好道:「也許怕見血是心理潔癖。」

  「是嗎?」嚴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隨後,他並沒有繼續聊案子,而是邊吃著剛送上來的麵條,邊聊著以往的趣事。

  吃完面後,兩人來到外邊,沿路走了一段,分手告別。

  兩人轉過身時,各自都微微皺起了眉,只不過他們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43

  與嚴良分手後,駱聞低著頭往回走,來到河邊小公園旁時,迎面看到郭羽正慢吞吞地走過來。

  駱聞故意把頭側向另一邊,裝作不認識他,可是郭羽還是叫出了聲:「先生!」

  駱聞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中有話要說,低聲說了句:「過來吧,跟我保持距離。」說話間腳步不停,徑直來到了公園的一個扭腰器上,趴在把手上晃動著腿,左手悄悄示意,讓郭羽到旁邊的一根單杠上鍛煉。

  郭羽身體瘦弱,但大叔這麼說,他也只好勉強地做著不標準的引體向上。心裡卻在說,為什麼不是大叔做引體向上,我去扭腰器上擺弄?

  駱聞道:「有事找我嗎?」

  「不,也沒什麼事,只是……」他抿了下嘴,道,「我剛去麵館,朱慧如說警察沒再來過,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我……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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