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壞小孩 | 上頁 下頁
七六


  張東升沒有回答,只是漠然地立在原地,看著他們三個從掙扎到抽搐,再逐漸一動不動。

  等了足足五分鐘,他吐了口氣,冷聲道:「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你們以為到此結束了?你們畢竟是小孩,不懂一個道理,有些秘密是永遠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那樣永遠睡不著一個好覺。」

  他平靜地走上前,翻開丁浩的眼睛,瞳孔已經散了,身體還熱乎乎的。等半夜出去把三個小鬼丟到海裡,今天終於是個了結了。他心下感覺一陣久違的輕鬆。

  他正想去拿袋子裝屍體,突然間,卻感覺胸口一下刺痛,他還沒回過神來,又感覺到了一下刺痛,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他本能地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胸口血流如注,血液噴了出來,他回過頭,在他最後的目光裡,看到了手拿匕首的朱朝陽站在身後。

  那把匕首,就是朱朝陽和普普第一次來他家,在桌子下找到,被朱朝陽搶來放書包裡帶走的。滿手是血的朱朝陽愣在原地,看著張東升徹底倒下,四肢逐漸從抽搐,變為一動不動,可還是睜著一雙充血的大眼,仿佛死不瞑目,一直瞪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朱朝陽才回過神來,望著躺在地上的丁浩和普普,最後,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普普臉上。

  他蹲下身,看著普普的臉,輕輕地叫喚:「月普,月普,你醒醒……」

  普普沒有回答他。朱朝陽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普普的小手,手心穿來一絲溫度,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

  「月普,你醒醒,我們一起出去,好不好?」他的手抓得更緊,另一隻手伸上前輕輕撩撥她細細的頭髮。

  「月普,月普,你起來好不好?起來,起來啊……」

  突然間,淚水在他眼中翻滾,頃刻後,變成了號啕大哭。

  普普始終一動不動,她再也不會動了。

  朱朝陽低下頭,在普普的額頭上淺淺地親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親女孩子。

  他就這樣痛哭流涕地看著普普,過了好久,才停歇下來,用力吸了下鼻子,緩緩站起身,目光迷茫地看著周圍。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團紙巾,紙巾粘糊糊,吸滿了橙汁。他把匕首放一旁,走到桌前拿起了那瓶橙汁和他的那杯橙汁,進了廁所,將手裡這團吸滿橙汁的紙巾扔進了馬桶,將杯子裡和瓶子裡的橙汁也都倒進了馬桶,沖掉,塑料瓶和空杯子都用水沖了一遍。

  接著他返身回到客廳,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桌上的那瓶可樂,給空杯子裡倒上了大半杯可樂。然後他從垃圾桶裡撿出了被張東升摁成兩截的存儲卡,又拿著空的橙汁瓶,走到了陽臺的窗戶口,朝外看了眼,確認下面沒人後,他把空瓶連同摁斷的存儲卡一起拋了出去。

  他再次回到客廳後,拿出了書包裡藏著的原先舊的那張存儲卡,塞回了相機。隨後他撿起匕首,走進廁所,打開自來水,拿下一塊毛巾,用力搓著匕首,包括匕首的把手,洗了一陣後,他用毛巾裹著匕首,回到了客廳,用匕首從張東升身上沾了些血,又把匕首的把手放進丁浩手裡握了幾下,拿出來後,又往張東升手裡握了握。

  他站在原地,緩緩閉上眼睛,咬緊牙齒,用毛巾拿著匕首,在自己的胸口和手臂上劃了幾刀,那幾刀都不深,不過也馬上流出了血,浸紅了薄薄的T恤衫。

  做完這些,他把匕首扔到了丁浩的手附近,把毛巾、蛋糕、椅子都推翻在地,地上顯得一片狼藉。他深呼吸一口,跑到了門邊,轉動門鎖,卻發現門打不開。

  他看了看,今天門鎖比以前多裝了個東西,那東西上有個發光的紅點,他想到剛剛張東升按了什麼東西後,門鎖上傳來一聲「哢嚓」,想必是遙控開關控制的。

  他來到桌子旁查看,馬上尋到了桌下的一個遙控器。他剛要伸手去拿遙控器,卻中途停住,思索片刻,沒有去碰,而是跑到了廚房,爬到窗戶上,拉開窗戶,大聲哭吼著朝外面呼救:「救命啊,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啊!」

  §75

  保安聽到呼救聲,抬頭看到窗戶上趴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孩,連忙報警。

  同時,幾名保安也一齊沖上樓救人,卻發現打不開門,敲門也聽不到裡面的任何回應。

  最後是警察用工具強行把門撬開的,一開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客廳裡滿地是血,一片狼藉,血泊中躺著三個人,一個成年人,兩個小孩,三人都已經死了。

  隨後他們在廚房找到了原先那名呼救的孩子,他同樣全身是血,受了好幾處刀傷,不過他沒有死,只是昏過去了,在眾人的救援下很快蘇醒過來,但神智不清,嘴裡說著不清不楚沒人能聽懂的話,警察連忙送他去了醫院,同時增派大量警力封鎖現場。

  送到醫院後,醫生檢查一遍,說這孩子身上是些皮外傷,沒有大礙,除了人受了驚嚇外,其他沒什麼。包紮處理完傷口,暫時留醫院打消炎針,觀察一下。

  今天葉軍正在外頭,接到消息說盛世豪庭發生重大命案,死三個,只活了一個,他感歎今年夏天真是倒了血霉,後來他得知唯一一位生還者是朱朝陽時,確認再三,是朱永平的兒子朱朝陽,他頓時兩眼放光,心中思索一遍,先是朱晶晶,後是朱永平夫婦,接著是今天的三人命案,這三件大事都和朱朝陽連在了一起。

  葉軍第一時間趕到醫院,醫院專門開了個獨立病房,裡面好多警察圍著朱朝陽。

  朱朝陽兩眼佈滿血絲,滿身汙血,身上多處包著紗布,依舊抽泣著,但眼淚已經幹了,表情木然,全身癱軟依靠在床上,身邊一名女警正在一個勁地安慰,給他擦臉,喂他喝水。

  警察們圍在他身邊,都焦急地等他開口說話,因為他是唯一生還者,只有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見他情緒逐漸穩定下來,葉軍忙開口問:「你怎麼樣了?我叫人通知了你媽媽,她正從景區趕過來。你現在能說話了嗎?」

  朱朝陽張張嘴,試圖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一張臉佈滿了絕望:「殺人犯……他要殺我們,普普被他殺死了,唔……被他殺死了……,普普、耗子,他們……他們都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他要殺我們。」

  「你們和他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殺你們?」

  朱朝陽喘著氣,不清不楚地說著:「我們……我們有他殺人的一段視頻,我們知道他殺人了,他……他要殺我們滅口,他下毒殺我們。」

  「下毒?」葉軍皺著眉,疑惑道,「他下毒殺你們?」

  「他……他下毒,普普和丁浩,都被他毒死了!」

  「另兩個孩子,男的叫丁浩,女的叫普普?」

  朱朝陽默然點頭。

  「你說的殺人視頻是怎麼回事?」

  朱朝陽斷斷續續地說著:「我們……我們去三名山玩,用相機拍視頻,不小心……不小心拍到了殺人犯把他岳父母推下山的畫面。」

  葉軍神色陡然一震,他記得上回嚴良找他時,隱約懷疑張東升岳父母的死不是意外,難道真的是一起謀殺?

  葉軍急問:「視頻在哪?」

  「相機裡,相機還給他了,在他家裡。」

  「你們有這樣一段視頻,為什麼以前不報警?」

  「因為……因為……」朱朝陽吞吐著,艱難地說,「不能報警,視頻裡也有耗子和普普,你們會把他們抓走的。」

  葉軍眉頭一皺:「我們為什麼要抓走他們倆?」

  「他們……他們是從孤兒院逃出來的,他們再也不要回去,可是……可是他們現在死了,我真不要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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