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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過了一分多鐘,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那只手把垃圾桶拖了出去,自始至終,監控只拍到了這只手,沒有拍到手的主人。

  張一昂道:「老大,我們後面一天的監控都查了,再沒發現林嘯重新出現過。他既然回過了家,總不可能憑空就消失了,我懷疑他是被人抓了,裝在這垃圾桶裡運下去。你看,大半夜的不會有清潔工吧,而這個弄垃圾桶的,臉始終沒進入監控,顯然他對監控的位置很清楚,而且他也不敢暴露面目。第一次,他應該是在地下停車庫,把垃圾桶推進了電梯。隨後電梯長時間沒人按,自動關上了門。他通過後面的樓梯跑到三樓後,按了『向上』,電梯運行到了三樓停住,他把垃圾桶拿出來。之後他把林嘯裝入了垃圾桶底下,上面塞了很多袋垃圾,以防萬一被人撞倒,任誰也不會把垃圾翻出來。他再把垃圾桶推入電梯,通過樓梯跑到地下停車庫後按了『向下』的按鈕,電梯運行到地下一層,他再把垃圾桶拖出來,把林嘯裝車後備箱帶走了。所以此後的監控中,再未出現過林嘯,小區保安也沒注意到有什麼可疑的事情發生。」

  高棟點了支煙,吸了口,尋思著張一昂的分析。

  如果真有人把林嘯給綁了,要弄出小區,肯定是要用車的,而且要裝在後備箱裡,這樣才是最保險的。如果僅放在後排車位上,要是保安多長個心眼,朝你車裡看幾眼,說不定就會暴露。

  如果把人裝在大箱子裡,拎出小區,這樣也太明目張膽了,更容易引起別人關注。

  讓人在佈滿監控的高檔小區裡憑空消失,最靠譜的,還是要用車,用車的後備箱。

  林嘯既然已回到了家,兇手把林嘯制服了,運到地下停車庫,最方便的還是用電梯。

  但直接運的話,時間是半夜,雖然很少有人在這個時間進出,但萬一就遇到人了呢,有人剛好那時搭電梯,豈不是暴露了。用垃圾箱就穩妥得多了。第一次把垃圾箱運到樓上,這時是個空垃圾箱,即便有人剛好搭電梯,雖然覺得電梯裡莫名其妙出現了垃圾箱,有點奇怪,但就算打開垃圾箱,裡面也是空的。第二次,把人裝垃圾箱底下,上面堆滿垃圾袋,就算剛好被人撞到,覺得多出個垃圾箱很奇怪,但按人的心理,是不會把垃圾箱裡的垃圾袋都拿出來,翻翻底下的。這樣就能順利地把林嘯帶出去了。

  看來林嘯冬天的衣服和枕頭不見了,應該就是看中冬天的衣服體積大,用黑色的垃圾袋一裝,疊在垃圾箱上面,自然能掩人耳目。

  這次兇手把房子裡的腳印都拖乾淨了,從監控上看,兇手帶了膠皮手套,不會留下指紋,而且想出了用垃圾箱運的方法。

  這思路、這細膩的做法,和李愛國的案子有異曲同工的地方。

  莫非真是同一個兇手幹的?

  但問題是,如果真是一個兇手幹的,為什麼不把林嘯直接殺死在家裡算了?而是費力把林嘯運走?現在林嘯到底是死是活呢?

  林嘯失蹤案,雖然沒有直接線索證明和李愛國的案子有關。但從現場清理的手法和高超的犯罪思路看,高棟越來越感覺這其中大有關聯了。

  尤其是,偏偏發生在李愛國案子後這個時間點。

  高棟思索一下,道:「你們兩個待會兒跟我去趟文峰公寓,跟房東打個招呼,那套房子公安暫時查封偵察。」

  ▼第十九章

  今天早上徐策接到個電話,是太太從美國打過來的。

  太太是臺灣人,徐策在美國工作期間認識的,隨後兩人結婚。

  她溫柔賢淑,結婚後成了全職太太,在家帶孩子。孩子今年三歲半,主要以英語教育,會一點中文,但小孩本就口齒不清,他太太的一口臺灣腔更是讓小孩的普通話顯得不倫不類,好像天天強迫他回家就只能看臺灣綜藝節目。

  孩子今天在電話裡用英語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徐策心頭微微一震,最後強笑著說,大約過一個多月就回去了。

  太太並不知道徐策回國後到底做了什麼事,只是聽他說母親一周年忌日,他回去料理一下家裡的東西,把國內的事情全部辦完,再回到美國後,大概永遠不回國了。

  太太過去從他口中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對他來說,只有母親一人是至親的親人,父親早年離異,這些年來,對他並無幾分關心,他自然也對父親的印象淡漠。

  如今母親亡故,國內已無可留戀,只等著把事情都料理完,回美國再繼續回到投行工作,安安靜靜地陪伴妻兒。

  每當他想及此處,他那張似乎永遠波瀾不驚的臉龐,總是會眼帶濕潤。他不知道現在做的事,是否總有一天會暴露,如果他在國內被抓,那麼毫無疑問,將判處死刑,或許都沒辦法再見兒子一面。

  如果他已回到美國,案件暴露,按照美國的法律,特大的刑事殺人案也將被引渡回國。

  他在回國前買了份保險,受益人填的是妻子和兒子的名字。

  在他做這個計劃前,他心中總會冒出一個反對的聲音,人已經死了,你想法設法把他們全殺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而且如果一旦被抓住,你的一生、你的家庭,都將徹底毀滅。你這麼做太自私了,只顧及你心裡的仇恨,卻不考慮你那位愛你的妻子,以及喊你爸爸的那個孩子。

  「或許吧,我是太自私了。」

  他仰面吐了口氣。

  「即便媽媽在天有靈,她也一定反對我這麼做的。」

  但是——

  公義的標尺,總是要有人去衡量的。

  想起母親,他總是很慚愧。

  昔年出國後,總想著早日事業有成,好讓母親享受好日子。可當他已經達到別人眼中的事業有成時,他總覺得還不夠,相比起更有錢的人,他又算得了什麼?所以,只能在所謂的事業這條沒有盡頭的路上,繼續忙碌。

  而這時,他母親去世了。

  出國至今,平均每年只回國一次。太太和兒子由於簽證的關係,更是一共只回來過兩次。

  作為一個獨自把他帶大的母親,只見過兒媳四次面,只見過孫子兩次面,在預期的未來美滿生活即將照進現實之際,突然撒手人寰。

  這是怎樣一種痛!

  這是怎樣一種恨!

  尤其當徐策聽過舅舅講述那一天的情形,兩輛大型挖掘機逼到了家門前,他們尚在苦苦哀求。那位城管局的副局長拋下一句話:「我們負責強拆,你們負責配合,不要以卵擊石。」

  他母親跳到房子前,用身體擋向機器。

  施工人員停下挖掘機,向領導請示。

  那位叫林嘯的科員打電話跟國土局副局長王修邦確認後,冷然向施工隊下令:「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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