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長夜難明 | 上頁 下頁
二四


  陳明章繼續道:「事情是這樣的,當初大隊長李建國帶人送來了侯貴平的屍體,我還沒得出結論呢,他就四處告訴其他警察,說結論是侯貴平畏罪自殺淹死。後來我找到他,說出了我的結論,侯貴平不是淹死的,是死於謀殺,還沒等我說完,他就跟我說,一定是自殺淹死的,不會有第二種可能,讓我就按這個結論寫。我不同意,因為這明顯違背我的職業道德嘛,萬一將來翻案,說屍檢報告有問題,豈不變成我的責任?他一直勸我,說他們刑警有破案考核壓力,如果侯貴平不是死於自殺,他們不好交代。我很懷疑他說法的真實性,還沒展開調查呢,怎麼就知道案子破不了?所以我最終依舊不同意,於是他讓我只要寫好屍檢過程就行了,後面的結論他來寫,所有責任他來承擔。沒有辦法,他是刑偵大隊長,這塊他說了算,我只能做好我的本職工作。所以如果檔案室裡的卷宗裡,屍檢報告的結論寫著侯貴平溺亡,那一定是李建國寫的。」

  江陽不解問:「那麼你手裡的這份屍檢報告原件?」

  陳明章笑眯眯回答道:「既然屍檢報告結論他來代筆,若將來翻案,變成我和他共同偽造屍檢報告,豈不是很倒霉?所以呢,我自己重新寫了一份屍檢報告,簽下名字,蓋好章,一直保留著,作為我完全清白的證據。」

  江陽思索著,他理解陳明章故意留一手的做法,一個法醫的權限是有限的,他只能保證自己的工作沒風險,管不了刑警隊長最後會把案子如何處理。

  過了會兒,他又問:「關於侯貴平性侵留守女童和強姦婦女的事,你知道多少?」

  陳明章皺眉道:「性侵女童這件事上,侯貴平有沒有做過,不好說。可能有,也可能沒有。」江陽不解地看著他。

  陳明章露出回憶的神情:「侯貴平屍體發現前一天,刑警送來了一條小女孩的內褲,上面有精斑。侯貴平屍體找到後,我從他身上提取精斑,比對後,兩者確實是一樣的。」

  江陽和吳愛可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心中都在呼喊,怎麼可能,難道侯貴平真的性侵了女童?

  陳明章又道:「但是光憑一條內褲上的精斑是不能下結論侯貴平性侵女童的。那名死去的女童也是我做的屍檢,我從她陰道裡提取到了精斑,不過從來沒和侯貴平的精斑比對過。」

  「為什麼?」

  陳明章臉上表情複雜:「因為在侯貴平死前幾天,法醫實驗室有人進來過,丟失了一些物品,包括女童體內提取的精斑也不見了。」

  江陽吃驚道:「小偷怎麼會跑到公安局的法醫實驗室偷東西?」

  陳明章笑了笑:「是不是小偷幹的,沒有證據,我們就不要下結論了。」他吐了口氣,道,「女童內褲精斑確實是侯貴平的,但體內精斑沒有比對過,所以我說侯貴平是否性侵了女童,結論是不知道。不過嘛,他強姦婦女有可能是真的。」

  江陽和吳愛可張大了嘴巴。

  「那名婦女被強姦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妙高鄉,提取了她陰道裡的黏液,上面有精斑,後來侯貴平屍體找到後,經過比對,這確實是他的,他與那名婦女發生過體內射精行為,這是不可能偽造的。」

  江陽聽到這話,半晌默默無言,這個結論徹底打破了侯貴平在他心中的形象。李靜是站在侯貴平女朋友的角度看問題,自然深信不疑侯貴平絕對不會做出那些事,但是證據上,侯貴平確實這麼做了啊。

  替一名強姦犯翻案,值得嗎?

  陳明章似乎看出他心裡的想法,笑道:「是不是在考慮,該不該為一個強姦犯翻案?」

  江陽默認。

  「其實侯貴平也未必是強姦犯吧,我的結論只能證明侯貴平與那名婦女發生過性關係,是不是自願的誰知道呢。」

  即使自願的又怎麼樣呢?背著女朋友,在支教期間與其他婦女發生性關係,在江陽看來,同樣是件很齷齪的事,侯貴平的人品該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陳明章站起身,道:「後面怎麼辦,都看你個人的決定。」

  江陽表情沉重地點點頭,說了句:「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

  陳法醫拍拍裝了錢的胸口,道:「助人為樂嘛。」

  江陽看著他問:「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內情,你就不擔心……不擔心給你帶來麻煩嗎?」

  陳法醫不屑道:「這有什麼好擔心的。首先,法醫在單位裡是技術崗,相對獨立的部門,領導頂多看我不順眼,不能把我怎麼樣。其次呢,就算有人因為我多管閒事想辦法調走我,那也無所謂咯,法醫工資本就這麼低,要不然我也不會私下接活,不光這次跟你,我還有很多賺錢門道,醫學、物鑒學、微觀測量學,這些我都很精通的。不幹法醫,還有很多單位排隊請我呢,現在無非是有點職業理想罷了。」

  他豁達地笑起來,也感染了另兩人,走出了剛剛一席話帶來的無形陰霾,跟著笑出了聲。

  這時,江陽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問:「對了,你說除了侯貴平的事外,你還要告訴我一條——」

  「一條絕對物超所值的重磅消息。」陳法醫沒忘記這事,他咳嗽兩聲,帶著仿佛蒙娜麗莎一般神秘的微笑著看他們,「我剛說我有很多賺錢的門道,其中一樣是炒股。中國股市自從2001年見頂後,已經跌了兩年多了,你們現在如果有錢,可以多買一些貴州茅臺這只股票,拿上個五年十年,你們會發財的。」

  兩人剛剛鼓得像氣球般滿懷期待的臉頓時泄了氣:「這就是你說的重磅消息啊?」

  「對啊,你們如果不信,十年後一定後悔沒聽我的。來,服務員,埋單。什麼!餐具也要一塊一份,賺錢要不要這麼拼命啊?」

  ▼第二十一章

  杭市刑偵支隊的大院裡,一輛S級奔馳緩緩駛進停下,從車上走下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一身休閒裝扮的男人,邁著輕鬆的步子朝辦公樓走去。

  趙鐵民透過落地玻璃指著他:「我們的客人來了。」

  「他就是法醫陳明章?」嚴良頗為意外。

  趙鐵民揶揄道:「你是在想憑法醫那點微薄收入,怎麼開上大奔了?你一個正教授都開不起,這陳明章嘛,要麼富二代,要麼拆遷戶,要麼靠臉吃飯吧?」

  「最後一條對他有點困難,趙大隊長可以把這碗飯吃得很香。」

  趙鐵民情不自禁地摸了下臉龐,哈哈一笑:「法醫有錢不奇怪,你過去那位姓駱的朋友不也很有錢嗎?」

  提起那位姓駱的朋友,嚴良苦笑著搖搖頭,臉上泛著落寞。

  「這位陳法醫呢,比你那位朋友更有錢,因為他是你那位朋友的老闆。」

  嚴良啞然:「他是駱聞的老闆?」

  「沒錯。我聽別人說,這位陳法醫當年私下很有賺錢的門道,炒股特別厲害,早年買了貴州茅臺的股票,一口氣拿到2007年大牛市賣了,賺了一百倍,後來就辭職到杭市創業當老闆,開了家微測量儀器公司,幾年後他邀請駱聞以技術入股,成立了現在這家專門對口我們公安的物鑒設備公司。待會兒關於江陽和張超,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儘管問他,我們是甲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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