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夏方程式(98)_東野圭吾

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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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實上網查了很多報導，但找不到案子的後續報導。只有昨天傍晚，一則以「玻璃浦墜落死亡遺體其實是中毒死亡　旅館老闆等人涉嫌隱匿」為標題的簡短報導。或許看在世人眼裏，不是甚麼大案子吧。

　　但對成實等當事人而言是大案子。成實想知道父母現況如何，即便是一點點消息也好，卻苦無對策。也試著打電話問過西口，但西口只說：「抱歉，詳細情況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兩人都很好喔。」可能是無法隨便透露消息吧。

　　但西口也說，等事情告了一段落想約成實出來見面。成實回答，我會考慮。現在根本沒心情想這個。

　　成實茫然地看著徵人情報誌，突然聽到上樓梯的腳步聲，接著門開了。

　　「成實姐，樓下有客人找妳。」若菜說。

　　「客人？找我？」成實按住胸口。「警察嗎？」

　　「不是。他說想去海裏潛水，儘可能希望川畑成實小姐帶他去，還說你們以前約好的。」

　　成實尋思，幾時說過這種話？隨即想到了一個人。「個子很高的男人？」

　　「沒錯。」

　　「我知道了。」成實點點頭，站起身。

　　一下樓梯，果不其然看到湯川，手上拿著店裏賣的貼紙。成實對他說，你好。

　　湯川轉向成實，露出笑容。「日前謝謝妳的照顧。」

　　「哪裏，彼此彼此……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湯川將手上拿的商品放回原位。

　　「我去了一趟玻璃分局，因為要確認住宿費的事，叫他們讓我見『綠岩莊』的負責人，結果他們告訴我妳在這裏。」

　　「你去了分局……」

　　成實想問情況如何，但還是作罷了。他不可能知道重治和節子的情況。

　　「其實，我今天要離開這裏了。」湯川說。

　　「今天？研究做完了啊？」

　　「剩下的就交給迪斯美克的人。況且大學也快開學了。所以最後我想看看，妳引以為豪的玻璃浦的海。我記得，妳說過要帶我去吧。」

　　「我是說過沒錯……」

　　「先生……」突然後面傳來聲音。若菜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旁邊。「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帶您去。最近成實姐發生了很多事，我想她一定非常疲累。這樣突然去潛水，搞壞身體就不好了。」

　　湯川一臉尋思地點點頭，看向成實。

　　「既然這樣，我就不強迫妳了。我原本想和妳一起去看海，順便想跟妳聊一聊。」

　　成實盯著湯川的臉。他眼鏡後方的眼睛，散發出比平常更為認真的光芒，但另一方面也顯現出未曾有過的溫柔。成實覺得，他的眼神似乎想訴說甚麼。

　　「潛水要準備氧氣筒之類的很多東西，工程浩大。若是浮潛的話，我可以奉陪。」成實說：「浮潛也可以充分欣賞大海之美喔。」

　　「浮潛啊，這當然也不錯。或者應該說，剛剛好。」湯川拿起架上的蛙鏡，「以前，我跟妳說我有潛水證照，那是騙妳的。」說得若無其事。

　　接著大約一小時後，成實和湯川都在海裏了。地點是成實當初愛上浮潛的地方。這裏離海水浴場和熱門潛水景點都有點距離，也就是所謂的絕佳海域。稍微往海裏游去不久，水深就突然變深，光景也截然不同了。出現一個海底顏色漸層變化豐富，各種生物悠游其間的繽紛世界。

　　成實暗忖，是這片大海救了我。要是沒有這片大海，自己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想到這個就覺得很害怕。

　　十五年前，剛來這個小鎮時，根本找不到生存目標。不但如此，還懷疑自己這種人有資格活下去嗎？甚至覺得殺了人，把罪推給別人，沒有權利追求幸福。

　　那種感受——

　　把菜刀刺進女人身體的感受，至今依然殘留在手裏。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為甚麼會做出那種事呢？怎麼想都想不透。回過神來，只知道身體動作過。

　　但之前的心情完全想不起來。擔心會不會就這樣毀了，害怕自己平穩的生活會變得亂七八糟。

　　那個女人——三宅伸子說過的話在腦海甦醒。她知道節子不在家時露出一臉惋惜，但仔細打量成實的臉蛋後，詭異地動起擦著大紅口紅的嘴唇說：

　　「果然長得很像。看來是錯不了了。」

　　成實問她：「妳在說甚麼？」但事後想想，不該問這個問題。

　　三宅伸子從鼻子吐了一口氣，露出噁心的笑容。

　　「妳叫做成實吧？經常有人說妳和妳爸爸長得不像對吧？」

　　成實一驚，睜大眼睛。三宅伸子對這個反應很滿意，賊賊地笑了。

　　「看來我說中了呀。別擔心，知道真相的只有妳一個人。」

　　成實霎時怒火攻心。

　　「這話甚麼意思？請妳不要亂講話！」語氣尖銳。

　　「我沒有亂講話，我講的是很重要的事。話說回來，真的很像啊。尤其嘴巴那一帶，和那個人一模一樣。」說完還沒神經地反覆打量成實的臉。

　　「妳不要這樣！我要跟我爸說喔！」

　　結果她嘴巴張得很大，故意擺出一臉吃驚。

　　「請儘管跟妳爸爸說。我也會把真相告訴妳爸爸，這麼一來會怎麼樣呢？妳和妳媽媽都會被趕出去吧？欸，算了。總之妳跟節子說，我會再來。妳這是甚麼表情？瞪甚麼瞪！妳敢這麼跩，也只有現在了。」

　　紅唇的動作，在成實的眼瞼裏形成殘像。當這個殘像消失時，三宅伸子已經走出玄關。

　　成實腦中一片混亂。左思右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身體卻已動了起來。去廚房拿起菜刀，追著那個女人而去。

　　儘管處於恍神忘我的狀態，但有個想法黏附在意識底層。那就是「果然沒錯。我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這是她很久以前就藏在心底的疑問。

　　這個疑問的產生，是在某個夜晚。那晚重治去參加同學會，難得喝得酩酊大醉回來，連路都走不直，想要喝水卻倒在公司宿舍的廚房裏。節子想扶他起來，但他就是不肯起來，不但如此還突然甩了節子一巴掌。因為父親從未動手打過家人，成實見狀受到很大的打擊。節子也整個人傻住了。

　　「不要發牢騷！妳沒資格跟我發牢騷！」這是成實有生以來聽過最恐怖的聲音，竟是出自父親口中。父親接著拿出錢包，將錢包裏的一張照片往地上扔。成實知道，這是三人合拍的全家福照。「大家都笑說，一點都不像。這也難怪，當然不像嘍。」

　　重治就這樣醉倒，睡著了。節子定定地凝視這樣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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