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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37

  草薙,在江古田車站北口附近的自助式咖啡店裏。店很小,面向道路的櫃台席只能坐三個人。草薙坐在中間的位子,邊喝水邊等時間流逝。咖啡杯早在十分鐘前就空了。

  看到手錶的指針剛過七點,草薙起身收拾杯子與托盤,走出店外。店外的道路,和店裏一樣狹小,而且還彎彎曲曲。當然是單行道。這樣的小路旁,林立著小商店。有拉麵店、居酒屋,甚至看得到酒廊的招牌。

  終於走到較大的馬路,但也是連中央分隔線都沒有,限速二十公里。

  走過商店街,到了大樓公寓和出租公寓並列的地區。草薙兩小時前也走過這裏。生怕轉錯街角而小心翼翼地前進。剛才來的時候,因為轉錯一個街角,東跑西竄才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

  草薙靠著幾個路標小心前進。進入住宅區後,路就變得更複雜了。幾乎完全沒有四方形的街道格局,巷弄狹小且錯綜複雜。練馬分局的刑警真辛苦啊,草薙不禁對沒見過面的人深表同情。

  在街燈的照亮下,看到貼著白瓷磚的住家時,草薙鬆了一口氣。這就是梶本修的家。

  按下門鈴,聽到女主人應門,草薙報上姓名。傍晚來的時候,說過會再來造訪。那時是明知男主人梶本不在而來的,故意讓他們覺得並非甚麼重要的事。

  玄關的門開啟,出現一位身穿短袖 POLO 衫、身材偏瘦的男子。臉型很長但眼睛很圓,看起來有點像馬臉。

  「您是梶本先生吧。不好意思,在您疲累的時候來打擾您。」草薙畢恭畢敬行了一禮。

  這倒是無所謂,梶本說著請草薙入內。他一定很詫異,刑警找上門究竟所為何來。因為草薙只跟他太太說,想請教住在位於王子的公司宿舍時代的事。

  來到將近十坪大的客廳,電視櫃上放了很多雜物,地板上也放了很多東西。八年前搬進來住時,應該保持得更為整潔美觀吧。可能隨著時間流逝,對於房子的愛惜與緊張感也轉趨淡薄了。即便如此,草薙依然客套地說,好氣派的房子啊。

  「哪裏,很多地方都壞掉了。我正想好好維修一下。」梶本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似乎未必這麼想。

  「你們搬來這裏以前,住在位於王子的公司宿舍是嗎?」草薙立刻切入正題。

  「是的。十八年……不,應該有十九年吧。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因為我結婚得很早。」

  二十四歲結婚,當時住進公司宿舍。

  「梶本先生,你們住的是206號室吧。那時,您對305號室的人,有沒有甚麼印象?那家人姓川畑。」

  「川畑先生……啊,」梶本嘴巴半開,頭部上下擺動。「有耶,確實有——妳還記得吧。」後面那句是對坐在餐桌椅的妻子說。

  「我們雖然住了很久,但他們也住相當久啊。」

  「嗯——我們住進去的時候,川畑家在那裏住四、五年了。而且川畑先生和我相反,他比較晚婚。我還記得當時我很震驚,那麼資深的前輩竟然住在這種地方。因為晚婚的人,通常不太喜歡住公司宿舍。」

  「據我們的調查,梶本先生和川畑先生,在那棟公司宿舍一起住過十年以上。這段期間,你們有來往吧?」

  「在大掃除或夜晚巡邏之類的、公司宿舍例行活動上,確實有來往。不過並不是那麼熟。畢竟年齡有些差距。」梶本說完,以打量的眼神看著草薙。「請問,為甚麼這時候來問川畑先生的事呢?川畑先生出了甚麼事嗎?」

  早就料到他遲早會問這個問題。草薙淺淺一笑。

  「詳細內容恕我無法奉告,不過我有必要調查某個時期從王子本町搬到其他縣市去的人,而川畑先生搬出公司宿舍,就在這個時期。」

  「哦,所以才會只調查川畑先生的事啊?」

  「是的。至今光是我一個人訪查過的……」屈指一算。「大約有二十個人吧。」

  梶本瞠目結舌,身體向後仰。「你的工作真辛苦啊。」

  「我的本事也只有到處奔走。所以,還請您多多協助。您對川畑先生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印象?他出過麻煩嗎?和人發生過爭執嗎?」

  沒有,梶本用力搖頭。

  「他不是會引起這種問題的人。」

  這時,妻子蹙眉看向丈夫。

  「欸,我們搬家以前,他幾乎都不在公司宿舍吧?」

  「咦?是這樣嗎?」

  「對啦!他應該是去外地單身赴任。」

  梶本目瞪口呆,輕輕點頭。

  「對哦,對哦。沒錯啊。川畑先生確實單身赴任啊。好像是去名古屋。」

  「他離職前的職場是名古屋分公司。」

  「果然沒錯。話說,刑警先生,你知道就早說嘛。這樣我就能早點想起來。」

  「不好意思。我一時沒注意到。」草薙當然不能說,我是儘量不讓你們知道內情,想讓你們多說一點。「這麼說,公司宿舍裏大概只有他太太和女兒,川畑先生只有週末才回來,是這樣嗎?」

  「我覺得大概是這樣。」

  梶本答得很隨便,妻子從旁插嘴。「才不是呢!你錯了啦!不是這樣吧。」

  「哪裏錯了?」草薙問。看來這位太太的記憶比較正確。

  「不是只有川畑先生,他的太太和女兒,都不在那宿舍裏。最後一兩年一直都是這樣。」

  ***

  草薙告辭梶本家,是在晚上八點多。走在前往江古田車站彎曲複雜的道路上,一邊想事情。向梶本夫婦問了很多問題,最大收穫是太太說的,不只川畑、連他太太和女兒都不住在公司宿舍裏。

  「也不是完全不在啦,偶爾會看到太太。我猜她是來給房間通通風,或是來拿行李吧。有一次我和她聊了一下,她說其實現在住在朋友家,有對夫婦因為工作關係暫時去了海外,不在家的期間,託她管理那個房子。川畑家確實有個女兒,從她朋友家去唸私立中學也比較近,所以到畢業為止就決定住在那裏——或許有點出入,不過大致上是這樣。」

  草薙想知道那位朋友和川畑家是甚麼關係?那間房子在哪裏?但梶本太太想不起來。她說,可能原本就沒問吧。不過她記得川畑家的獨生女就讀的私立中學名稱。那是一所草薙也很熟的知名女子中學。

  他決定明天早上,就去這所中學借閱畢業生名冊。川畑家的女兒名叫成實,是從湯川那裏得知的。問問川畑成實的同學,或許能知道她們當時住的房子。

  儘管邊走邊想,草薙仍舊沒有迷路地抵達江古田車站。內海薰沒有來電。草薙想確認她的所在地再決定下一個行動,正當他掏出手機時,很巧地電話進來了。但手機螢幕顯示的並非內海薰的名字。草薙趕緊按下通話鍵,將耳機貼在耳朵。「喂,我是草薙。」語調有點假聲假氣。

  「我是多多良。現在方便說話嗎?」低沉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沒問題。有甚麼事嗎?」

  「剛才,我和地域部的朋友見了面。我想你應該知道,就是塚原先生最後待的部門。

  「是的,我知道。」

  「今天,縣警的搜查員來了這裏。你應該猜得出來為甚麼。」

  「是來問塚原先生的事吧。有沒有遭人怨恨,和誰有過節之類的。」

  「他們問的是,塚原先生有沒有提過玻璃浦這個地名。他們想調查被害人有無當地關係者,來問問有沒有線索。」

  「這有甚麼問題?」

  「這沒有問題。不過有件事很奇怪。關於仙波英俊,他們沒有特別問甚麼。難道縣警不認為仙波案很重要嗎?你有把我說的話,告訴他們吧?」

  草薙一時詞窮。沒料到這麼快就被多多良指摘。草薙想找藉口下台,但想不出來。

  「怎麼了?你沒說嗎?」

  「是的,我還沒說。」

  「為甚麼?」

  「因為我有我的想法。」

  「想法?」

  「是的。」

  草薙做好被怒斥的心理準備。緊握手機的手開始冒汗。彷彿等著被揍似的站穩腳步。

  不過聽到的卻是,「呼」的很大一聲歎氣。

  「你的想法,是基於來自當地的情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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