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夏方程式(57)_東野圭吾

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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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曬成小麥色的美少女面帶微笑，抱著一籃熱帶水果，背後是一片藍色大海，也看得到椰子樹。這張以夏日為主題的海報下方，貼了一張貼紙，上面寫著：「今年的營業到八月三十一日為止。謝謝光臨。店主」。雖說「今年的營業」，但當地人都知道，實際上這樣就是關店了。

　　成實等人在海水浴場附近的披薩店裏。參觀迪斯美克的搜查船之後，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喝茶聊天，但這個小鎮沒有所謂的咖啡店。

　　這間披薩店開幕時的事，成實還記得很清楚。這個小鎮，以前沒有如此色彩繽紛的建築。店內不僅鑲著大片玻璃，連屋外的露台也擺著桌子，可以一邊享受海風一邊品嘗披薩，這是他們的賣點。開幕當初，營業期間是從海邊開放日起到九月底，但後來年年縮短。

　　「這是經營方式不好啦。」澤村向坐在對面的成實說。他也看到貼紙了。「並不是開了一間氣派豪華的店，客人就會來。想匯集人潮的話，就要把整個地區包含進來企劃才行。再怎麼說，玻璃浦也只有海而已。公所那些人根本甚麼也不懂。有時間向迪斯美克鞠躬哈腰的話，更應該把力氣放在觀光事業。」

　　「就算他們想把力氣放在觀光事業也沒用吧。」說話的是教社會科的男教師。「我贊成海洋是最大觀光資源這個意見。不過光是強調這個，人潮也不會來。因為同樣的地方，到處都有。」

　　「我認為這裏的海，和其他地方不同。」成實反駁。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外地人一定認為一樣。而且看在都會人眼裏，美麗的海哪裏都是一樣的，最重要的是地名。沖繩之所以很多人去，是因為想要去過沖繩這種虛榮。說來玻璃浦的話，誰也不會羨慕啊。無法讓人有美好旅行的感受。」社會科教師毫不留情地說。

　　成實皺起眉頭。

　　「有必要把自己土生土長的小鎮說成這樣嗎？」

　　「我只是冷靜分析而已。這次，我久違回到這個小鎮，非常驚訝。完全稱不上觀光地。無論是旅館或餐飲業，大家的設備都很老舊，看起來寒酸到不行。去沖繩的人會有一種富有的感覺吧，但來這裏的人剛好相反。難得的假期，竟然只能來這種地方，自己都會覺得很沒用。」

　　喂！澤村站了起來，一把抓住社會科教師的襯衫領口。

　　「你說得太超過了吧！」

　　社會科教師雖然面露怯色，但依然嗆回去：「我說實話，有甚麼不對！」語氣有點兇。

　　「不要這樣啦！」成實起身，抓住澤村的手。「澤村先生，冷靜點。不要動粗啦。這樣會給店家造成困擾。」

　　最後那句話似乎生效了，澤村回過神來看看四周。雖然客人只有成實他們，但女店員驚恐地佇立不動。

　　澤村鬆手，坐回椅子上。社會科教師臉色蒼白地喝著水。

　　「討論是很好，但不要太過衝動。」

　　聽到成實這句話，兩人都輕輕點頭。對不起，社會科教師首先道歉。

　　「確實，我的措詞不太好。」

　　「不，我不該動手，很抱歉。」澤村也低頭賠禮。

　　安心的氣氛開始在店內流動了。店員也鬆了一口氣。

　　「其實你說的事我也懂。」澤村繼續說：「實際上，這個小鎮的商店和旅館，呈現一片蕭條現象。不過，沒有人願意這樣下去。很多地方都在考慮改建或重新裝潢，但是沒有資金。大家都是做一天吃一天就很勉強了。這位成實小姐家裏也是……」

　　聽到這句話，社會科教師眨眨眼、看向成實。

　　「對哦，妳家是經營旅館的。實在很抱歉，我絕對沒有貶低誰的意思。」

　　「我知道啦。其實我家最近也在談是不是該把旅館收起來了。」

　　「這樣啊。這真是很慘啊。」社會科教師垂下眼睛。

　　雖然兇惡的氣氛消失了，但取而代之是沉悶的氣氛。澤村說，差不多該走了。大夥兒都同意。

　　走出店外，澤村說要送成實回家，成實也就坐進他車子的副駕駛座。不是以前那輛小卡車，而是一台掀背型的小客車。

　　「讓妳看到那種醜樣，抱歉。」發車後，澤村說。

　　「原來澤村先生也會像那樣發飆啊。」

　　「因為我覺得他的說法很過分。那位老師，內心可能期待海底資源開發吧。他說他爸媽在這裏有很多土地。不過妳也看到調查船的裝備吧。用那種機械去挖掘海底，根本無法保護環境。再加上蓋了煉製廠的話，一定會導致水質污染。光是想像就起雞皮疙瘩。」

　　說得也是啊，成實雖然這麼說，卻是帶著醒悟的心情聽澤村說。她開始思索著，不能淨是挑對方的毛病，更重要的是要以中立的心情，找出協助雙方都能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方法。

　　其實成實對於自己的這種心境變化，也感到相當震驚。會變成這樣，一定是那位物理學者。倘若沒有遇見他，她也不會這樣想事情。

　　根據我的觀察，妳不是這一型——成實冷不防地想起，湯川在調查船上說過的話。這句話是回答成實說的，比起都會，也有人比較適合美麗海邊的小鎮。為甚麼他會這麼說呢？

　　「對了，那件事妳考慮過了嗎？」澤村以稍顯慎重的口吻問。

　　「那件事是哪件事……」其實成實知道，但故意裝糊塗。

　　「就是助手的事啊。我不是跟妳提過，我要在家裏弄個事務所，希望妳能來幫忙。後來妳有考慮看看嗎？」

　　「啊，對不起。因為事情很多，一直沒時間仔細考慮。能不能請你再等一下？」

　　「沒問題。因為除了妳以外，我不想找別人來。不是妳就沒有意義了。」一如往常，澤村又把話說得很曖昧，讓聽的人自行解讀。成實不禁暗忖，要是能像湯川那樣直截了當該有多好。

　　澤村駕駛的車上了陡坡，終於靠近「綠岩莊」了。

　　「啊，那是……」澤村低喃。

　　湯川和恭平在旅館前面，用木棒不曉得在泥土地面畫甚麼。

　　恭平聽到汽車靠近的聲音，看了過來，大聲說：「啊！是成實！」

　　湯川也看向這邊，眼神顯得比平常更為冷靜。

　　澤村將車子停在兩人旁邊，打開駕駛座車窗，向湯川打招呼：「剛才謝謝你了。」指的是在船上遇見時的事吧。

　　「這次的參觀有收穫嗎？」湯川問。

　　「收穫很多。讓我更堅定地認為，一定要加強監視才行。」

　　「原來如此。話說，這是你的車嗎？」

　　「是我的車啊，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因為我聽說你開的是小卡車。」

　　「是啊。」澤村點頭。「不過那是店裏的車。我家在開電器行。」

　　「原來如此。你去找塚原先生時，開的是那輛小卡車吧。」

　　「對啊。」澤村低聲答道，露出一臉詫異。「這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要是找到塚原先生的話你要怎麼辦？」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把他載回旅館嘍。」

　　「怎麼載？」湯川問：「小卡車不是只能坐兩個人嗎？副駕駛座已經坐了『綠岩莊』的老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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