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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31

  這棟大樓,位於麻布十番車站旁。看板寫著「KONAMO」,走上外側樓梯就到了入口處。店名的由來可能是「粉物」,是一間可以吃到文字燒和大阪燒的店。

  草薙抬頭一看,一名年輕男子正從店裏出來,穿著紅色圍裙,應該是店員吧。店員將垂掛在入口處的牌子翻轉過去,再度走回店裏。

  時間是下午兩點多。可能是最後客人的兩名女子從店裏出來。草薙目送她們離去後,登上樓梯。入口處的牌子掛著「準備中」。

  門一開,頭上的小鐘叮噹響起。

  剛才的年輕店員在櫃台抬起頭。「啊,不好意思。中午的營業時間結束了。」

  「我知道。我並不是客人。請問室井先生在嗎?」草薙邊問邊環顧店內。附有鐵板的桌子排成一排。

  最前面的位子坐著一位白髮男子,背對入口處在看報。他聽到草薙的聲音,轉過頭來。皺紋很多,但曬得很黑所以看起來很年輕,同樣也圍著紅色圍裙。

  「你是誰?」男子問。

  草薙亮出警徽和警察手冊,朝他走去。「請問您是室井先生嗎?」

  男子臉上浮現困惑之色。「我是,有何貴幹?」

  「我想請問您在『凱爾文』時期的事。」

  「『凱爾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啊。我在那裏是超過十年以前的事喔!」

  「我知道。因為昨晚,我去了那家店,問了室井先生的事。」

  「凱爾文」在銀座七丁目外圍的某棟大樓裏。店內裝潢氣派,大廳還擺了很多高級皮革沙發,殘留著日本景氣很好時期的濃厚氛圍。

  這是十六年前,仙波英俊與三宅伸子一起喝酒的店。隔天,仙波成了兇殺案的加害人,三宅伸子成了被害人。仙波被捕的關鍵之一,就是當時「凱爾文」的店長室井雅夫的證詞。他和兩人都很熟,也知道仙波的名字。

  草薙說想問那起案子的事,室井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是甚麼情況?啊,該不會是……」室井粗暴地摺好散亂的報紙,重新坐正。「那個人……仙波先生出獄了是嗎?所以,他很恨我是嗎?」

  草薙苦笑。

  「不是這樣。仙波英俊,很早以前就出獄了喔。他有沒有來找過您?」

  「確實。這樣啊。已經出來了啊。」

  「您和他們兩人很熟吧?」

  「也沒有到很熟的地步啦。那天晚上,他們兩個暌違了很久才來。沒想到第二天發生了那種事。」

  「根據資料的記載,前一天晚上氣氛就很可怕了。」

  「說可怕倒是不至於。不過氣氛確實有點不尋常……」室井顯得有些躊躇,但依然繼續說:「仙波先生還哭了呢!」

  ***

  室井問草薙吃過午飯了嗎?草薙一個不小心回答還沒,於是室井說要做大阪燒請他吃。草薙推辭了,但室井堅持要做。迫於無奈,草薙只好盛情難卻地在鐵板桌席入坐。

  「我是在這裏出生的,不過國中時期因為家裏的緣故搬去大阪。那時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大阪燒,所以我一直夢想有一天也要開一間那樣的店。不過在這裏開店的話,還是要賣文字燒才行吧?所以辭掉『凱爾文』以後,我去月島文字燒上班,磨練手藝。至於大阪燒的部份,因為我從小就有研究,很有自信喔。」室井開心地說,一邊動手做大阪燒。在大碗裏攪拌食材的手勢,看起來相當厲害。

  「您在『凱爾文』待了幾年?」草薙問。

  「整整二十年。三十五歲的時候,我在那裏當酒保。之前也輾轉做過很多店,那間店待起來最舒服。不過,總不能一直處於受雇的立場,所以十年前就開了這間店。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做事很踏實,沒借多少錢就把店開起來了。」室井開始煎大阪燒。油隨著響亮的聲音輕輕地彈跳。

  「仙波英俊常來店裏是甚麼時候?」

  室井交抱雙臂,側首尋思。

  「那是甚麼時候啊。大概我進入『凱爾文』工作還只有十年的時候吧,現在算起來大概是二十二、三年前吧。」

  「這麼說的話……」草薙在腦袋裏計算。「是案發六、七年前嘍?」

  「啊,對,大概是這樣。那時候仙波先生飛黃騰達,還開了一家小公司。」室井稱呼仙波都加「先生」。想必曾經是個好主顧。「打從某個時期就突然不來了,這次再來的時候,這麼說有點那個,看起來相當落魄。穿的衣服也是便宜貨。這就是那個夜晚。」

  公司倒閉,積蓄幾乎都花在妻子的醫藥費上了。在失意中來到東京,想要東山再起。看起來落魄也不足為奇。

  「三宅伸子小姐那邊如何?也是很久沒有來店裏嗎?」

  「就是啊,不過沒有仙波先生久。那天晚上,大概是暌違了兩、三年吧。自從辭掉酒店的工作後,理惠也不來了。」

  「理惠?」

  「哦,這是她花名啦。正式的花名好像是理惠子。她在當酒店小姐時,下班後經常帶客人來。仙波先生也是其中的客人之一。」

  「這位理惠小姐……三宅小姐辭職的原因,您知道嗎?」

  草薙這麼一問,室井原本在確認大阪燒煎的狀況,頓時停手,稍稍探出身來。

  「我聽過一些傳聞。」

  「甚麼傳聞?」

  「其實她不是辭職,是惹了麻煩被開除的。」

  「甚麼麻煩?」

  室井聳聳肩笑了笑。

  「我聽到的是,不斷調頭寸卻賴著不還。」

  「這就不好了啊。」

  「說甚麼去收錢的時候遇到搶劫啦,或是欠了一屁股債的客人行蹤不明、店裏逼她代墊,向她的恩客十萬二十萬地借。用現在的話說,就像騙熟人匯款的詐騙一樣。後來很多客人向酒店抱怨,結果終於被開除了。」

  「那麼辭職以後,她靠甚麼維生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也有年紀了,應該過得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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