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夏方程式(22)_東野圭吾

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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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川之前要求過，七點要吃晚餐。但到了七點，那位乖僻的物理學者還沒回旅館。

　　正當成實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湯川雙手拎著紙袋出現了，汗水淋漓。

　　「湯川先生，我正想打電話給您呢。」

　　「對不起。我照例又攔不到計程車。」

　　「您要不要先回房間一下？」

　　「不用，就這樣直接吃吧。」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湯川將行李和外套擱在一旁，盤腿坐在坐墊上。

　　「您去了建材五金行啊？」成實一邊將啤酒斟入玻璃杯，一邊問。因為紙袋上印著建材五金行的店名。雖然是一間小店，但在這小鎮是珍寶。

　　「因為我想做點實驗。」湯川拿起酒杯湊近嘴邊，但喝啤酒之前看了一下成實，「我想請妳幫個忙，不知道妳願不願意？」

　　「甚麼事？」

　　「我想要空的寶特瓶，儘可能是裝碳酸飲料的寶特瓶。」

　　「寶特瓶？一點五公升裝的可樂倒是有。」

　　「這個很棒，請幫我準備五、六個。我晚點去拿。」

　　「您要用來做甚麼？這種東西……」

　　「這妳明天問乖僻少年就知道了。」

　　「乖僻少年？」成實蹙起眉頭，「是我們家的外甥嗎？」

　　「沒錯。這麼說可能有點那個，我很久沒看過這麼乖僻的孩子了。」

　　湯川津津有味地喝著啤酒，成實頻頻看著他的臉。結果他發現了，問成實說：「我的臉上有甚麼嗎？」

　　「沒有。」她強忍笑意回答，站起身。「那麼，請慢用。」

　　走出宴會房後，成實直接去搭電梯，前往三樓的湯川房間。她是為了去鋪棉被。通用鑰匙放在口袋裏。

　　進入房間時，成實看到房門前放了一個紙箱。這是今天送到的宅配。他決定下榻這間旅館是在昨天，所以這是住進來以後才請人寄的吧。往送貨單一看，寄件人寫的是「帝都大學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上面還貼著「小心易碎」的貼紙。內裝物品欄寫著「瓶類」。

　　鋪好棉被後，成實返回自家人的房間。重治和節子正在喝飯後茶。沒看到恭平，他可能在自己的房間吧。

　　「湯川先生的床鋪好了。」

　　「辛苦妳了。」節子低喃說。她的語調低沉，重治的表情也很悶。

　　「怎麼了？」成實交互看著父母的臉。

　　「哦，是這樣的，剛才我們兩個在談啦。」重治開口說：「差不多是時候了。」

　　「是時候了……」光是這樣，成實就知道他在說甚麼了。「是要把這間旅館關掉嗎？」

　　「這也沒辦法呀，這種狀況。雖然說盂蘭盆節已經過了，不過只有一個客人也實在是……更何況，還發生了那種事故。」

　　「發生事故不是我們的錯吧。」

　　「不，這可不見得喔。因為我們沒有員工，連塚原先生幾時出去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以後，也沒辦法立刻去找。今天白天，塚原先生的夫人來了，雖然沒有說半句怨恨的話，不過我真的很過意不去呀。而且夫人還說要付一天的住宿費給我們……」

　　「你該不會收下了吧？」

　　「我怎麼會收呢！」重治大大地搖手。「我當然是說，住宿費就不用了。可是夫人說，給我們添了麻煩所以至少要讓她付點錢，遲遲不肯退讓呢。最後好說歹說才說服了她。」

　　「這樣啊……」

　　「我是覺得，差不多可以收起來了。十五年啊。我自己也認為，算是做得很不錯呢。」重治雙臂交抱，緬懷往昔般地環顧室內。

　　聽到這句話，成實的腦裏忽然憶起當時的事。那時候，她還是個中學生。當時在東京上班的重治，下定決心要回老家繼承「綠岩莊」。其實早在幾年前他的父親，即成實的祖父腦中風病倒了，周遭的人就問他要不要繼承「綠岩莊」。

　　當時搬來這個小鎮的事，至今成實依然歷歷在目。由於這是父親的老家，以前也來過好幾次，但一想到今後就是自己的家，所有的景色看起來都不一樣了。尤其讓她感動的是，大海的色澤之美。她直覺地認為，守護這裏是自己的職責，也是生命的意義。

　　正當她如此流連往事時，一陣低沉電鈴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有人按下了設置在外面櫃台上的按鈕。應該不是湯川，可能是來訪者吧。

　　「會是誰呢，都這麼晚了。」節子看看時鐘。

　　成實側首不解地起身，走到大廳一看，西口剛站在脫鞋子的地方。

　　「嗨，一直來打擾，抱歉哦。」西口輕輕舉起右手。

　　「這倒是沒關係啦，西口，你還在工作啊。當警察真辛苦啊。」

　　「還好啦，其實平常不怎麼忙，但發生了那種事就很忙了。畢竟人命關天，不能馬虎啊。」

　　成實點點頭，心想，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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