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真夏方程式 | 上頁 下頁
一二


  ▼7

  現場,在玻璃浦港往南沿著海岸前進兩百公尺處。穿著制服的員警,站在堤防前面,旁邊停著警方的巡邏車。首先抵達的應該是鑑識科吧。可能是大清早的關係,沒有人群圍觀。

  開著警局公務車來的西口剛,等主管和前輩下車後,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快步追著兩人而去。穿制服的員警向他們敬禮。

  元山組長,踮起腳尖往堤防下方一看,冷不防皺起一張臉。

  「嗚哇,居然在這種地方……」

  「哪裏哪裏?」模仿主管湊過來看的是,比西口大五歲的橋上。他的身高和元山不同,可以站著直接往下看。「我的天啊,真的耶。」

  西口也戰戰兢兢地走近堤防。因為說不定是溺死屍體。雖然調到現在的戰場以來,已經看過好幾次溺死屍,但還是難以習慣。

  吞了口口水之後往下看,鑑識人員在四、五公尺下方的岩場來回走動。

  屍體仰躺在大岩石上,穿著浴衣和寬袖棉袍,但衣服捲的樣子很奇怪,與其說穿著,更像只是纏繞在身上。身材有點胖,但並非溺死時特有的膨脹。此外頭部有割裂傷,紅黑色的血弄髒了周圍岩石。

  「喂!鑑識科!」元山朝下面呼叫。「情況如何?」

  戴眼鏡的年長鑑識員,推推帽簷抬頭往上看。

  「還不知道耶,可能是從上面掉下來。」

  「有沒有找到錢包之類的?」

  「沒有。只有木屐掉下來。」

  「知道哪一家旅館嗎?」

  「不知道。木屐和浴衣都沒有寫旅館名稱。」

  接著元山轉向制服員警。「是誰發現的?」

  「住在這附近的人。夏天在海水浴場出租遮陽傘,要去工作的路上碰巧發現的。他現在去海水浴場了,不過可以跟他聯絡。」

  「不,不用跟他聯絡。」元山嫌麻煩地搖搖手,然後拿出手機,以肥短的手指操作後,貼在耳朵上。好像馬上就通了。「啊,是課長嗎?我是元山。我現在來到現場,不是溺死,好像從堤防掉到岩場……可能是哪間旅館的住宿客人。因為穿著浴衣和寬袖棉袍……啊?甚麼?……啊,這樣啊。那我去問問看。這間旅館叫甚麼名字?……啊?RYOKUGANSOU?漢字怎麼寫?」

  西口馬上知道是「綠岩莊」。他站在元山前面,指著自己,對他點點頭。

  「啊,課長,請您稍等一下。」元山遮住手機的通話口,問西口:「甚麼事?」

  「我知道這間旅館。」

  「這樣啊。」元山再度將手機貼在耳朵。「西口說他知道這間旅館……好,立刻就去。」

  掛斷手機後,元山交互看著西口與橋上。

  「有通報進來說,昨晚有個住宿客人出門後就沒有回來。你們去問問看。」

  「可以開車去嗎?」橋上問。

  「不用,從這裏用走的就到了。」西口說:「我猜可能是那裏的客人。」

  「那就這麼敲定了。」元山再度看向堤防下方。「鑑識科,死者的大頭照拍了嗎?用拍立得。有的話,借我一張。儘可能,不要殘忍的……哦,這樣啊。抱歉哦。」

  年輕的鑑識員用梯子爬上堤防,遞了一張拍立得照片給元山。元山將它交給西口。「拿著,帶這張去。」

  照片上映著略帶粉色、猶如能劇面具般漠無表情的臉。因為傷口部份在後腦勺,從正面看不出甚麼異樣。這樣就能給一般民眾看了,西口也鬆了口氣。

  「綠岩莊」距離這裏幾百公尺。走在蜿蜒的路上,朝山丘走去。半路,突然連上很陡的坡道。橋上喃喃自語,果然沒開車來是對的。

  「西口,你是這個小鎮出身的吧。所以知道這間旅館?」

  「對啊,那是我同學的爸媽開的。」

  「嗯哼,這真是太好了。那問話就交給你嘍。」

  「不過我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我,高中畢業以後就沒見過面了。」

  西口想起川畑成實。他們一起唸當地的高中。同學們幾乎都是從國中就認識的,唯有她不同。她是東京出身,國中三年級才搬來這個小鎮。

  剛開始,川畑成實是個文靜的少女。可能是沒有國中時代的朋友,經常自己一個人。學校旁邊,有個可以俯瞰海景的小型觀海台,西口常常看到她待在那裏,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直眺望著大海。她的成績很好,西口看著她,覺得她是個文學少女。

  但過了不久,她開始展現截然不同的一面。到了夏天,不僅會幫家裏做事,還開始去海水浴場打工。而且不是在小賣店或餐飲店打工,是在海邊撿垃圾。這種工作賺不了甚麼錢,幾乎可以說是義工性質。西口也在海邊之家打工所以經常碰到她,曾經問她為甚麼要做這種工作?她一臉曬得黝黑,如此回答:

  「這麼美麗的海,怎麼可以不保護呢?一直住在這裏的人,可能不知道這是寶物吧。」

  她並沒有生氣,只是西口覺得以賺錢優先的態度遭到非難,有點難為情。

  終於抵達「綠岩莊」。西口和橋上早就脫掉外套,白襯衫的腋下汗水淋漓。

  打開旅館的玄關門,說了一聲「有人在嗎?」。冰冰涼涼的冷氣真舒服。

  「來了!」傳來女性的聲音,櫃台後面的布簾動了。出來的是一位穿著T恤和牛仔褲的女子。西口馬上認出是川畑成實,不過實在變得太成熟了,西口頓時嚇得瞠目結舌。

  「哇,嚇了我一跳!」成實睜大眼睛,表情變得很柔和。「你是西口吧。好久不見了。你好嗎?」連聲音都變得很成熟。仔細想想也是應該的,她和西口一樣,都已經三十歲了。

  「好久不見。我很好呀。妳氣色也很好,真是太好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