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以前,我死去的家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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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後開了口。 「佑介的年紀雖然不算是幼兒,但還是小孩子,那個小孩子遭到『那傢伙』的家暴。另一方面,名叫『沙也加』的女孩,也就是妳在那時候經常出入這個家,當然有機會目睹這些暴力行為。」 「所以就在我的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對我的行為產生影響,讓我變成一個不懂得怎麼愛孩子的人——」她用好像在背書般的語氣說完後,露出真誠的眼神看著我問:「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即使不是妳自己受到了虐待,如果多次看到這種畫面,受到某些影響也在情理之中。」 沙也加聽了我的話,認真思考著,有好幾分鐘都沒有說話。我也沉默不語。遠處又響起雷聲。 「我也不知道。」她低著頭說道,聲音有點沙啞,「希望有多一點思考的材料。」 「也許吧,」我點了點頭,「我無意強迫妳接受這種想法,只是說,也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只要作為參考就好。」 「我會參考,」她伸手拿起日記,「剩下不多了。」 「嗯,希望可以找到甚麼線索。」 佑介在之後的每篇日記中都提到了遭到「那傢伙」的毆打,和對「那傢伙」的痛恨。在那一年的年底,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十二月十日 陰天。我已經忍無可忍,不想繼續住在這裏。我要離家出走。要去哪裏?哪裏都好,我不想繼續留在這裏。我要帶上所有的錢,搭電車去很遠的地方。不管甚麼工作我都可以做,反正無論怎麼樣,都勝過繼續住在這裏。」 但是,他並沒有真的離家出走。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不像是衝動平靜下來而已。佑介之後也經常寫到他很想離家出走。 「十二月三十日 晴天。再過一天,今年就結束了。這是我最糟糕的一年。想到明年還要繼續過這種生活,我快要發瘋了。真希望去很遠的地方,最好是像牧場一樣的地方,我可以照顧牛和馬。但如果我離開,大家一定很困擾吧。我不想太自私。到底該怎麼辦?」 「一月一日 陰轉雨。那傢伙說要把親戚找來一起迎接新年,我覺得他根本是找藉口喝酒,果然不出所料,他大口喝著葡萄酒和威士忌,但今天他沒有鬧事,心情好得讓人心裏發毛,還給了我一千圓當紅包。我把一千圓當成離家出走基金,不管他裝得多親切,我也不可能受騙上當。」 「一月三日 晴天。今天真冷。出門時,第一次戴上了媽媽為我織的藍色手套。好溫暖。那傢伙安分了兩天,在親戚叔叔離開後,他又突然發脾氣,說我看不起他,用力打我的頭,還推媽媽。事到如今,我只能離開這個家,但還是猶豫不決。因為我不能一個人逃走。」 佑介似乎因為擔心繼續留在這個家裏的媽媽,所以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裏。我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卻無法理解他母親的態度。為甚麼不制止「那傢伙」的行為?如果無法阻止,為甚麼不離開這裏? 那天之後,一直到最後一天寫日記的二月十日為止,幾乎都是差不多的內容。他在想要離家出走,和無法一個人逃走的想法之間搖擺不定。 只有一個地方出現了不太一樣的內容。 「一月二十九日 晴天。我很在意昨天的事,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心情做其他事。我覺得很噁心。今天晚上也會發生那件事嗎?搞不好以前都一直發生。只是昨晚我去上廁所,剛好聽到了那個聲音,搞不好以前只是沒聽到而已。果真如此的話,真是太噁心了,我快要吐了。今天我從學校回家時,在庭院打了照面,但我立刻逃走了。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辦。」 我想知道前一天發生了甚麼事,翻到前面那一頁,並沒有一月二十八日的內容。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佑介到底看到了甚麼?」我問沙也加。 「他只寫聽到了聲音,而且是半夜。三更半夜聽到奇怪的聲音,照理說應該感到害怕。」 「但佑介覺得噁心。」 「還說想到可能每天晚上都發生,就覺得很噁心。」 「所以……」 「嗯。」她瞥了我一眼,垂下了眼睛。 我嘆了一口氣,找不到任何理由否定佑介目擊了性行為的可能性。所以,「那傢伙」果然是他的新父親嗎? 看完最後一篇日記,我闔上了日記本。我似乎受到了佑介情緒的影響,心情也很沉重。 「好了,」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日記已經看完了,接下來要做甚麼?」 「是啊,」她注視著日記本的封底後問:「為甚麼日記只寫到這一天?後面還有空頁啊。」 「可能寫到這一天後,佑介就離開這個家了。」 「離家出走嗎?」 「可能吧。」 「這不是太唐突了嗎?雖然他在日記中多次提到要離家出走,但每次都很猶豫啊。」 「可能發生了甚麼讓他下定決心的事。」 「既然這樣,應該會在日記中透露一些線索啊。而且,我覺得如果離家出走,不可能把日記本留下來。在整理行李時,會最先把日記本帶走,否則至少會燒掉。」 「這個嘛……」我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我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她的意見很正確。 「但是,那時候的確應該發生了甚麼事。」沙也加自言自語地說,「因為佑介的房間仍然停留在他小學六年級時的狀態,和這本日記結束的時期一致。」 「要不要再去他房間看看?也許可以找到後面的日記。」 「嗯,我贊成。」她拿起手電筒站了起來。 走進佑介的房間後,點了蠟燭,開始在房間內檢查。首先仔細檢查了書架上的每一本書,然後又檢查了書桌,但並沒有看到像是日記的東西。我們也打開了小型整理櫃的抽屜,裏面放著還沒有拆封的新內褲和襪子。 「沒有。」 「是啊。」正在檢查書桌抽屜的沙也加用疲憊的聲音說完,坐在床角。床的彈簧似乎已經生鏽,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好了,」我在佑介的小椅子上坐下來後蹺著腿,「接下來該怎麼辦?這個房間內恐怕找不出任何東西了,所以,去看看他父母的房間?還是那個金庫?不知道能不能設法打開。」 「即使不是重要的東西,也希望能夠找到有關於我和我媽媽的線索。」沙也加幽幽地說。 「妳和彌姨……嗎?」我抓了抓太陽穴。 看了佑介的日記,覺得對御廚家來說,沙也加和她母親只是第三者,但即使如此,沙也加沒有幼年時代的記憶這件事,仍然和這個家有某種關係嗎? 沙也加嘆了一口氣,用指尖按著雙眼。 「妳累了吧?」我說,「在黑暗的地方看太久,眼睛會很吃力。」 「有一點。」她苦笑著,然後恢復嚴肅的表情說:「剛才你說的話也許有道理。」 我不知道她指哪些話。 「剛才的話?」 「你說我因為多次目睹佑介被家暴,所以造成了性格的扭曲……」 我皺著眉頭,「我並沒有說造成妳的性格扭曲,只說可能受到影響。」 「不,我的性格很扭曲,我相信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 「我完全沒看出來。」我回答,「在妳告訴我這些事之前,妳看起來很正常啊。」 「你以前就這麼覺得嗎?」 「對啊,以前就這麼覺得,否則我怎麼可能和妳交往。」 「是喔……」沙也加撥起劉海,拿著手電筒,在膝蓋前打開又關上。當打開手電筒時,可以看到她裙褲的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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