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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38

  一手拿著裝有威士忌的杯子,冬樹環視室內。

  「好安靜。在這麼安靜、空蕩蕩的室內,總理都在想些甚麼呢?」

  誠哉倏地咧開嘴角。

  「總理大臣應該不可能一個人待在這間屋子吧。只有客人來訪時才會用。」

  「啊……對喔。」

  「總理在官邸有間辦公室。聽說演講稿之類的東西,都是在那邊寫的。」

  「寫稿子的應該是叫秘書吧?」

  「也有那種總理。但我聽說,大月總理的確都是親自執筆的。碰到重要場合,他好像更會堅持要自己寫。」

  冬樹想起只在電視上看過的大月面孔。大月很上鏡頭,經常被人揶揄,說他只是擅長靠作秀討國民歡心來維持支持率的政治家。

  「不用說總理了,就連大臣和官員們,顯然也早就知道P-13現象的事。」冬樹說。

  「正因如此,才會在官邸會議室成立應變總部。」

  「可是,國民並未被通知。你覺得這是為甚麼?」

  「理由不是已經寫在小冊子上了嗎?時間跳躍將會發生,但是不會因此造成任何改變,為了防止混亂發生才視為最高機密。也不是每個政府官員都知情吧,想必大部份都不知情,知道的,只有極少數的高級官員。說到這個,河瀨之前說過黑社會的幫派首腦們早就聽到風聲。也許是從來往密切的官員那裏聽說的。」

  「總理他們早就知道在那十三秒之內如果有人死掉會很麻煩,但他們卻秘而不宣。」

  誠哉淺啜威士忌,嘴角下抿。

  「身為一國元首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如果隨便公開消息,必然會引起恐慌。你想想,那影響可能會造成損害。」

  「在那十三秒內死亡的人就不用考慮嗎?」

  「就是因為考慮到了,才會採取各種對策。比方說防衛省和警視廳,他們已下達指令,要下屬避免在那十三秒之內執行危險任務。那項指令我也有收到。」

  冬樹仰起臉,凝視兄長。

  「你已接獲指令,卻還是將逮捕犯人視為第一優先?」

  「因為上面並未透露詳情,想必刑事部長自己也不知道吧。也沒說明理由,只丟下一句『不得執行危險任務』的命令,我怎麼可能光聽這些就眼睜睜看著眼前的犯人溜走。」

  「如果,你當時知道箇中詳情呢?就算知道死了會發生數學悖論,被踢到這個荒謬世界,你還是會以逮捕犯人為優先嗎?」

  這個問題,令曾是警視廳管理官的男人陷入沉默。他歪起腦袋,蹙緊眉頭之後才開口。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無法確定那時自己是否會相信這種超自然的說法。也許我無法相信,最後還是會採取逮捕行動。別看我這樣,想立功的念頭不比別人少。結果,我不就遇害來到這裏了嗎。不管事前有沒有接獲通知,我的情況其實都不會改變。」

  冬樹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雙手撐在膝頭挺直腰背。

  「哥的判斷沒錯。你根本不會管甚麼P-13現象,總之你絕對不會讓部下涉險。當然,你也會好好保護自己的。而且,你想必已經擬好以安全為前提的犯人逮捕計劃了。」

  「所以呢?」

  「哥之所以會在這裏……」冬樹深呼吸之後繼續說,「是我害的。哥你自己,應該也是這麼想吧?」

  「你胡說甚麼。」

  「本來就是。都是因為我擅自跳上犯人的車,在你們面前出現,才逼得你不得不出面。結果……才會中彈。」

  「那件事,過去就算了。」

  「不能算了!」冬樹拍桌。「要是我沒有多事插手,事情就不會變成那樣。我被殺是自作自受,可是哥你——」

  「我不是說算了嗎。」誠哉沉著臉轉向他。「事到如今再說那些又能怎樣?能解決甚麼?」

  「是不能解決甚麼……但我心裏很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又怎樣?你能替我做甚麼?能讓我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誠哉的話令冬樹黯然垂首。

  「我當然做不到……」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做這種無聊的懺悔了,我不想聽你的反省之詞,對你是否過意不去也絲毫不感興趣。有閒工夫煩惱那種事,還不如想想今後該怎麼辦。我們能夠得到的只有未來,過去已經消滅了。」

  誠哉的低沉嗓音震動了室內空氣,也撼動了冬樹的心。他再次被迫面對自己的愚昧,內心沉痛。明明從小就一直被人提醒要珍惜生命,但他現在才發現他其實一點也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誠哉歎息冬樹仰起臉,不禁一驚,因為兄長的表情竟然出乎意料地平穩。

  「老實說,我並沒有大家那麼悲觀。變成這種局面束手無策是事實,但就某種角度而言我還是認為我們其實很幸運。」

  「幸運?」

  「你想想看,我們本來應該已經死了,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兄弟倆一起喝酒聊天。可是結果呢?我們卻活著。拜P-13現象所賜,我們得以如此存活。這不叫幸運叫甚麼?這個世界的確很艱苦,但絕非死後的世界,更不是地獄。這裏是我們掌握未來的場所。你不這麼覺得嗎?」

  冬樹凝視誠哉的臉,不由得笑了出來。

  「哥的強悍真是令我甘拜下風,我實在無法像你這樣想。」

  「這跟強悍無關,我只是討厭後悔罷了。」

  冬樹很想說這就叫作強悍,但最後他決定保持緘默。

  杯中的威士忌喝完了。冬樹起身。

  「你要去睡了嗎?」誠哉問。

  「嗯。哥你呢?」

  「我還要再喝一會,要想的事情還有很多。」

  知道了,冬樹說著走向門口時,外面傳來小跑步的足音。

  開門一看,榮美子正好經過。

  「出了甚麼事?」

  「啊,你出現得正好。菜菜美小姐沒回來。」榮美子氣喘吁吁。

  「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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