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異變13秒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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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之後,餘震一再發生,其中也有劇烈到無法行走的大地震。誠哉禁止大家外出,不過本來就沒有人想出去。 「為甚麼地震會這麼頻繁呢?」小峰自言自語。他把跳箱當成椅子坐。 「應該是巧合吧。」冬樹回答。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這和人群消失應該有某種關聯。」 「這話怎麼說?」 「沒有啦,其實我個人也沒有甚麼明確的想法。」小峰抓抓頭,目光瞥向斜上方。「剛才太一不是說過嗎,再這樣下去城市會消失。聽到那句話時,我忽然想到,別說是城市了,恐怕連世界都會消失。」 「世界?怎麼可能。」 「不,世界這個說法或許並不貼切,也許該說是『人類世界』吧。」 除了誠哉與太一之外的人全都聚集在一起了。這兩人現在分別守在體育館前面和後面,觀察風向和附近火災的情況。不久之前大家決定,以每隔二小時換班的方式輪流監看周遭情勢。 大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眼前又無事可做,因此都專注地聆聽小峰說話。 「以前不就時常聽到這種說法嗎:人類對環境的破壞令人不忍卒睹,唯有人類消失才能讓地球恢復原本的美麗面貌。」 待在小峰身旁的戶田驚愕地晃動了一下身體。 「所以人類就在一瞬間統統消失了?太荒謬了。」 「我認為這也許是地球的報復。」小峰又說道。「當然,地球本身應該沒有意志,所以說不定是宇宙發揮自淨作用,保護一顆行星。首先要消滅人類這個天敵,其次再破壞人類打造出來的文明。我總覺得這場地震也是讓地球一切化為白紙的程序之一。」 「那麼荒唐的事絕不可能。」戶田大搖其頭。 「你憑甚麼如此斷言?」 「沒有憑甚麼。如果你所謂的自淨作用真的存在的話,人類為甚麼會繁榮到今天這種地步?早在這個局面形成之前,自淨作用就該啟動了吧?」 「說不定是有甚麼極限。說不定是因為人類跨越了容許範圍,不斷重演傲慢的愚行,所以地球才發怒了——我說錯了嗎?」 「不,我也這麼想。」山西繁雄發言。他和妻子春子,並肩坐在折疊起來的墊子上。「到目前為止,人類做了太多任性妄為的事。現在就算遭到天譴也不足為奇。」 一旁的春子也點頭同意。 「在我們鄉下也是。鏟山鑿壁,鋪馬路挖隧道,最後一場大雨就帶來土石流了。我早就在想,總有一天也許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戶田露骨地做出厭倦的表情,站起身說: 「無聊,這怎能跟道路開發相提並論。」他一邊掏出香菸和打火機一邊走向出口。 戶田前腳才出去,誠哉與太一就回來了。 「外面情況如何?」冬樹問。 「附近的火災好像大致都平息了。」誠哉回答。「話雖如此,火並未完全熄滅,這只代表這一帶的住宅都燒光了。總之,應該不用擔心火勢會延燒到這裏了。現在太陽也下山了,今晚就姑且留在這裏過夜吧。」 「所有人都要在這裏睡嗎?」 「隔壁倉庫有幾條毯子和枕頭,大概是為了體育館充作緊急避難所時準備的。另外,也可以從保健室拿被子過來。」 「不能睡在教室嗎?這裏有點冷。」明日香問。 誠哉搖頭。 「教室不安全,因為不知幾時還會有餘震。我想應該可以在某個地方找到暖爐,就用那個將就一下吧。」 明日香看似不滿,但還是微微點頭。 「吃飯吧。我餓了,餓得快死了。」太一說著說著,就開始動手翻找裝食物的籃子。 吃完簡單的晚餐時,日落時分已過了,館內頓時陷入黑暗。冬樹等人急忙從倉庫搬來毯子與枕頭。誠哉和小峰二人從保健室抱來棉被,那是要給未央和嬰兒用的。 在體育館地上鋪上墊子,再把撿來的紙箱在墊子上攤開,躺在上面——這是山西繁雄的主意。 「簡直像遊民。」戶田不悅地說。 「但是很暖和,這是好主意。」 明日香的讚美讓山西高興得眯起眼。 冬樹也躺下來,用毯子裹緊身體。雖才剛過晚間七點,但沒有燈光的體育館內一片漆黑。仔細想想,打從昨天到現在幾乎沒合過眼。他腦袋沉重、渾身乏力,但意識卻莫名清醒,因為一直保持在亢奮狀態。他很後悔沒在便利商店拿酒。 但是失眠的好像不只是他,周遭不斷傳來有窸窸窣窣、翻來覆去的聲響。他猜大家八成都被恐懼與不安籠罩了。 一片靜寂中,傳來某人的啜泣聲。冬樹吃了一驚,豎耳聆聽。這個哭聲很熟悉。 冬樹鑽出毯子,靠過去。 「太一,你怎麼又哭了。」他小聲勸誡。「現在你就算擔心食物的問題也沒用吧。」 但太一依舊蒙著毯子。「才不是那樣。」他哽咽著說。 「怎麼回事?」誠哉也起來了,開口問道。 眼睛習慣黑暗後,他們漸漸看清周遭情況了。幾乎所有的人都坐起了身子,想必每個人都注意到太一的哭聲了吧。 「那麼,你為甚麼要哭?」冬樹問太一。 太一窩在毯子底下咕噥,聽不清楚他在說甚麼。於是冬樹又問了一次。 完了啦,這次他這麼說。 「完了?甚麼東西完了?」 「我們呀。不管怎麼想,都已經完了吧。停電了,也沒水,再加上沒人會來救我們。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一個人要怎麼活下去啊。」 「怎麼會是一個人。不是還有我們嗎?」 「是一個人啊,家人已經見不到了,也沒有朋友在。我真的受不了了。況且你們幾個又能做甚麼?根本沒辦法吧?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你煩不煩啊!死胖子!」後方冒出明日香的聲音。「好好一個大男人哭甚麼,其實大家都想哭啊。就連我也是,只要一想到家人或朋友,就快哭出來了。可我不也拚命忍住了?拜託你識相一點好嗎,豬頭。在這種節骨眼只要有一個人哭,就會讓大家都心情沮喪。要忍耐,你懂嗎?這點小事你要忍忍啊。」 明日香大罵太一,可是罵到一半她自己也哽咽了起來。大概是為了掩飾這點吧,她鑽出毯子,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隨後響起。她無視黑暗,跑到某個地方去了。 「冬樹。」誠哉喊道。「你帶著手電筒跟上去看看。」 冬樹默默點頭,伸手拿起放在枕邊的手電筒。 有人走近仍在哭哭啼啼的太一。是山西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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