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嫌疑犯X的獻身 | 上頁 下頁
六二


  「為了限制他的行動,就算那個地點再怎麼僻靜,還是不能讓他太早抵達。我想他只要聽說花岡靖子十一點才下班,而且在那之前女兒也不會回家,應該就不會提早去公寓找她們了。」

  「抱歉。」草薙伸出手,打斷他的話,「這些念頭,全都是您在那一瞬間想出來的嗎?」

  「是的。有甚麼問題嗎?」

  「不……我只是覺得很佩服,您竟然能當下就想出那麼縝密的計謀。」

  「這不算甚麼吧。」石神恢復嚴肅的表情。「他一心只想趕快見到花岡靖子。所以對我來說,只要利用他這種心態就行了,一點也不難。」

  「當然,對您來說或許是吧。」草薙舔舔唇。「後來呢?」

  「最後我把我的手機號碼告訴他,叫他如果找不到公寓再跟我聯絡。通常如果有人好心到這種地步,一般人至少會懷疑一下,可是那傢伙卻絲毫沒起疑心,可見他一定笨到家了。」

  「那是因為誰也料想不到,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竟會二話不說就對自己萌生殺意。」

  「正因為初次見面,才更該覺得奇怪。可是那男的,把寫有假住址的便紙條小心翼翼地往口袋一塞,就踏著輕快的步伐走了。我確定他走遠後,就進屋開始準備。」說到這裏,石神慢條斯理地伸手拿茶杯。茶應該已經涼了,不過他還是喝得津津有味。

  「做甚麼準備?」草薙催他往下說。

  「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只是換一套便於行動的服裝,等時間來臨。這段期間,我開始思考怎樣才能確實殺死他。經過多方檢討後,我選擇了絞殺。我認為這個方法最萬無一失。如果用刺殺或撲殺,誰知道到時會不會噴得滿身是血。況且我也沒把握能一招斃命。而且用絞殺的話,凶器也比較簡單。不過,還是得選堅固一點的東西,所以我才決定用暖桌的電線。」

  「為甚麼用電線?堅固的繩子應該還是很多種吧。」

  「我本來也考慮過用領帶或打包用的塑膠繩,可是兩者握起來都容易滑手,而且也可能被扯鬆,還是暖桌的電線最適合。」

  「於是您就帶著那個去現場?」

  石神點點頭。

  「十點左右,我走出家門。除了凶器,還準備了美工刀和拋棄式打火機。不過在前往車站的途中,我發現有人在垃圾場扔了一塊藍色塑膠布,就決定把那塊布也摺起來帶去。然後我搭電車到瑞江車站,從那裏坐計程車,前往舊江戶川邊。」

  「瑞江車站?不是篠崎?」

  「如果在篠崎下車,萬一和那傢伙碰個正著不就糟了。」石神爽快地回答。「我下計程車的地方,離我告訴他的地點還很遠。總之一定要小心的,在達成目的之前,絕對不能讓那傢伙發現。」

  「下了計程車之後呢?」

  「我一邊提防著別人的耳目,一邊朝那傢伙即將現身的地點走去。不過,其實也不用特別小心,路上根本沒半個人影。」石神說著又喝了一口茶。「我到達堤防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是他打來的。他說已經到了紙上抄的地點,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那棟公寓。我問他現在在哪裏,那傢伙回答得可仔細了。我一邊跟他講電話,一邊還得小心不讓他察覺我正逐漸接近。我說我要再確認一下住址請等一下後就把電話掛了,其實那時我已確定那傢伙的位置了。他正懶洋洋地坐在堤防邊的草叢裏。我躡手躡腳地緩緩走近他,那傢伙完全沒發覺。等他發現時,我就站在他的正後方。可惜那時,我已經把電線套在他脖子上了。那傢伙雖然拚命抵抗,但我用力一勒,他立刻就沒氣了,簡單得很。」石神垂眼看著茶杯,杯子空了。「可以再給我一杯嗎?」

  岸谷站起來,拿茶壺替他倒茶。「謝謝。」石神點頭致謝。

  「被害者身材魁梧,才四十幾歲。如果他拚命抵抗,我覺得應該沒那麼容易勒死吧?」草薙試探著說。

  石神依舊面無表情,只有眼睛眯了起來。

  「我是柔道社的顧問。如果從後面偷襲,就算對方身材比較高大,也能輕易制服。」

  草薙點點頭,眼睛瞥向石神的耳朵,他的耳廓呈現可說是柔道家勳章的花椰菜外狀。警員之中,也有很多人擁有同樣的耳朵。

  「殺人之後呢?」草薙問。

  「當務之急,就是隱瞞死者的身分。因為一旦死者身分曝光,花岡靖子必然會遭到懷疑。首先我剝下他的衣服,用我帶去的美工刀邊割邊剝下。然後,再弄爛他的臉。」石神語氣自若地說,「我撿來一塊大石頭,用塑膠布蒙在他臉上,砸了又砸。我不記得砸了幾次。我想,應該有十次左右,然後再用拋棄式打火機燒掉指紋。做完這些後,我帶著剝下的衣服,離開現場。沒想到我要離開堤防時,正好發現一斗高的罐子,於是決定把衣服放進去燒。可是火勢比我預期的還大,我怕這樣或許會引來甚麼人,所以還沒燒完,就匆忙離去。我一直走到公車經過的大馬路才攔計程車,先去東京車站,再改搭另一輛計程車回家。抵達公寓時我想應該過了十二點。」說到這裏,石神呼地吐出一口大氣。「以上就是我所做的。我用的電線、美工刀、拋棄式打火機,全都放在我家。」

  草薙一邊斜視著岸谷記錄要點,一邊叼起菸。點燃之後,吐著煙凝視石神,對方的眼睛令人無法聯想到任何情緒。

  石神的敘述沒有太大的疑點。屍體的狀態和現場的情況,也和警方掌握的內容完全符合。這些事項多半未經媒體披露,所以若說是編造的那才奇怪。

  「您殺死他的這件事,可曾告訴花岡靖子小姐?」草薙問。

  「我怎麼可能告訴她。」石神回答,「這麼做的話,萬一她告訴別人不就糟了。女人這種動物,本來就很難保守秘密。」

  「那麼您也沒跟她討論過命案嗎?」

  「那當然。我和她的關係,萬一被你們警方發現就完了,所以我們一直盡量避免接觸。」

  「剛才您說,您和花岡靖子小姐,是用誰也沒察覺的方法取得聯絡。那到底甚麼方法?」

  「有好幾種。其一,是她會說給我聽。」

  「這麼說,你們會約在哪裏碰面囉?」

  「不是那樣。那不就讓人發現了嗎?她在她家說,我透過機器聽。」

  「機器?」

  「我在我家牆上,對著她們家裝了一個收音器。我就是用那個。」

  岸谷停手仰起臉,草薙知道他想說甚麼。

  「那等於是竊聽囉?」

  石神不以為然地皺著眉,大搖其頭。

  「我不是在竊聽,我是在聽她對我傾訴。」

  「那麼花岡小姐知道有那個機器嗎?」

  「也許不知道,不過她應該是對著我家的牆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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