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犯X的獻身(7)_東野圭吾

七

　　靖子下定決心。

　　「我知道了。我也有事想拜託您，那，就請您來一下好嗎？」

　　「好，我現在馬上過去。」石神說。

　　靖子掛斷電話的同時，美里立刻開口問：「誰打來的？」

　　「隔壁的老師。石神先生。」

　　「那個人怎麼會……」

　　「這個待會再解釋，妳先去房間待著，門也要拉上。快點。」

　　美里一臉莫名其妙地走進裏屋。幾乎就在她拉上紙門的同時，也傳來石神走出隔壁房間的動靜。

　　門鈴終於響了，靖子走下門口脫鞋處，打開門鎖和門鏈。

　　門一開，只見石神肅然而立。不知為何穿著深藍色運動服，剛才他並非這般打扮。

　　「請進。」

　　「打擾了。」石神行個禮走進來。

　　靖子鎖門的時候他已進了房間，毫不遲疑地掀開暖桌的被子，看他的動作似乎確信那裏一定有屍體。

　　他單膝跪地望著富樫的屍體，那副表情似乎在定定思索甚麼。靖子這才發覺，他手上戴著粗線手套。

　　靖子戰戰兢兢地將目光移向死屍。富樫的臉上已了無生氣，嘴唇下方凝結著既非口水又不像嘔吐物的乾涸痕跡。

　　「請問……果然讓您聽見了嗎？」靖子試問。

　　「聽見了？聽見甚麼？」

　　「我是說，我們的對話，所以您才會打電話來吧？」

　　石神聽了立刻毫無表情地轉向靖子。

　　「不，我完全沒聽見甚麼說話的聲音。這棟公寓的好處只有隔音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我當初就是看中這點，才決定住這裏。」

　　「那您為甚麼……」

　　「妳是問我怎麼察覺出事了嗎？」

　　「對。」靖子說著點點頭。

　　石神指著房間角落，空罐倒了，罐口灑出菸灰。

　　「剛才我來的時候，府上仍留有菸味，所以我本來以為有客人在，卻沒看到客人的鞋子。但暖桌底下卻好像有人，暖桌的電線也沒插上。如果要躲應該躲進裏屋。換句話說，這表示暖桌下的人不是躲起來而是被藏起來。再加上之前打鬥的聲音，妳又罕見地蓬頭散髮，當然想像得到發生了甚麼事。還有一點，這棟公寓沒有蟑螂，我在這已定居多年可以打包票。」

　　靖子茫然凝望著石神面不改色淡然說明的雙唇。她突然萌起一個毫不相干的感想：此人在學校一定也是以這種口氣向學生上課。

　　察覺石神一直盯著她，她這才別開視線，她感到自己也正被對方觀察著。

　　真是個冷靜到可怕的聰明人，她想。要不然光靠從門縫間隨意一瞥，不可能歸納出如此正確的推理。但在同時，靖子也鬆了一口氣。看來石神應該不知道事情的詳細經過。

　　「是我前夫。」她說，「都已經離婚多年了，到現在還纏著我不放。如果不給錢他就不肯走……。今天也是這樣。我實在受不了了，所以一氣之下……」說到這裏，她垂頭不語。她不能說出殺害富樫時的情形，一定要讓美里完全置身事外才行。

　　「妳打算自首嗎？」

　　「我想也只能這樣了，唯一心疼的就是無辜的美里。」

　　她說到這裏時，紙門猛然拉開，那頭站著美里。

　　「不可以那樣，絕對不可以。」

　　「美里，妳給我閉嘴。」

　　「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叔叔，你聽我說，殺死這個人的其實是——」

　　「美里！」靖子尖聲大喝。

　　美里嚇得下巴一縮，恨恨睨視母親，她的兩眼通紅。

　　「花岡小姐。」石神毫無抑揚頓挫地說道，「妳用不著瞞我。」

　　「我哪有瞞甚麼……」

　　「我知道不是妳一個人殺的，小妹妹也有幫忙吧？」

　　靖子慌忙搖頭。

　　「您在說甚麼，真的是我一個人做的。這孩子剛剛才回來……。呃，我殺人後，她就緊跟著回來了，所以跟她毫無關係。」

　　但石神似乎不相信她的話，他歎口氣轉而看著美里。

　　「說這種謊，恐怕只會讓小妹妹痛苦。」

　　「我沒說謊，請相信我。」靖子把手放在石神膝上。

　　他定定凝視那隻手後，瞥向屍體，然後微微側起頭。

　　「問題在於警方怎麼想，妳這個謊話恐怕行不通。」

　　「為甚麼？」說完靖子才發覺自己這樣問，等於承認了說謊。

　　石神指著屍體的右手。

　　「手腕和手背都有內出血的痕跡。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痕跡呈現手指的形狀。這個男人想必是被人從後面勒住脖子，拚命想掙脫吧。這應該是抓住他的手不讓他掙脫時留下的痕跡，可以說一目瞭然。」

　　「我說過了那也是我幹的。」

　　「花岡小姐，那是不可能的。」

　　「為甚麼？」

　　「妳想想，妳是從後面勒他脖子吧？所以妳絕對不可能又去抓他的手。這需要有四隻手。」

　　石神的說明，令靖子啞口無言，她感到自己彷彿鑽進了沒有出口的隧道。

　　她頹然垂首。既然石神只瞄一眼都能明察秋毫到如此地步，那麼警方一定會更嚴密地查出真相。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讓美里捲進來，我只想救這孩子……」

　　「可是，我也不希望讓媽媽坐牢呀。」美里哭著說道。

　　靖子雙手蒙著臉，「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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