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犯X的獻身(5)_東野圭吾

五

　　▼第二章

　　某個東西從美里手中掉落，是銅製花瓶，那是弁天亭開幕致賀時對方送的回禮。

　　「美里，妳……」靖子注視女兒的臉。

　　美里面無表情，失魂似地動也不動。

　　但在下一瞬間，她雙眼圓睜，凝視著靖子背後。

　　靖子轉身一看，富樫正搖搖擺擺地站起來。他皺著臉，按著後腦杓。

　　「妳們倆……」他呻吟地露出滿臉憎惡的表情，直盯著美里。一陣東搖西晃後，朝她跨出一大步。

　　靖子為了保護美里，連忙擋在富樫面前。「別這樣！」

　　「讓開！」富樫抓住靖子的手臂，用力往旁一甩。

　　靖子被甩到牆邊，狠狠撞到腰部。

　　美里想逃，卻被富樫一把拽住肩膀。被一個大男人用全身重量一壓，美里縮成一團幾乎快被壓扁了。富樫整個人騎在她身上，拽著美里的頭髮，用右手甩她耳光。

　　「臭丫頭，老子宰了妳！」富樫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女兒會死，靖子想，再這樣下去美里真的會被殺死——

　　靖子環視自己身邊，映入眼簾的是暖桌的電線。她從插座拔起電線，電線的一端仍連結著暖桌，但她就這麼拽著電線起身衝上去。

　　她繞到壓在美里身上狂吼的富樫背後，把繞成圓圈的電線往他脖子上一套，使出全身的力氣拉緊。

　　富樫嗚地悶哼一聲，往後一倒。他似乎察覺到發生了甚麼事，拚命地扯著電線。靖子死命地拉，現在如果鬆了手，就再無下次機會。不僅如此，這個男人肯定會像瘟神一樣從此陰魂不散地纏著她們。

　　可是如果要比力氣，靖子終究不是對手，電線從她手中滑落。

　　就在這時，美里撲上去扯開富樫抓電線的手指。最後乾脆騎在他身上，拚命試圖阻止他掙扎。

　　「媽，快點！快點！」美里大叫。

　　現在已經沒時間再猶豫了。靖子緊閉雙眼，將渾身的力氣灌注到雙臂中，她的心臟撲通狂跳。她一邊聽著血液汩汩流淌的聲音，一邊繼續拉扯電線。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這樣過了多久。是聽見有個小小的聲音頻頻喊著「媽」，才讓她回過神來。

　　靖子緩緩睜開眼，依然緊握著電線。

　　富樫的頭部近在眼前。暴睜的雙眼是灰色的，彷彿正睨視著虛無，臉部由於瘀血變成紫黑色。勒進脖子的電線，在皮膚留下深色的痕跡。

　　富樫動也不動，口水淌下唇角，鼻子也溢出液體。

　　啊！靖子大叫一聲，扔開電線。咚地一聲，富樫的腦袋掉在榻榻米上，即便如此他依然文風不動。

　　美里戰戰兢兢地從男人身上起來，制服裙變得皺巴巴。她跌坐在地，倚著牆壁，看著富樫。

　　母女倆沉默了好一陣子，兩人的視線都膠著在不會動的男人身上，唯有螢光燈嗤嗤作響的聲音份外響亮地傳入靖子耳中。

　　「怎麼辦……」靖子喃喃自語。腦袋一片空白，「我殺了他。」

　　「媽……」

　　這個聲音，令靖子的目光轉向女兒。美里的臉頰慘白，但雙眼充血，下方猶有淚痕。靖子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流的淚。

　　靖子再次看著富樫，既希望他起死回生又不太希望他復活的複雜心情佔據了她的心頭，不過看來他的確是活不過來了。

　　「是這傢伙……自己不好。」美里屈起腿，抱著雙膝。她把臉往兩膝中間一埋，開始嚶嚶啜泣。

　　怎麼辦——就在靖子再次呢喃時，門鈴響了。她太過驚惶，以致全身像痙攣似地顫抖。

　　美里也仰起臉，這次淚水已濕遍雙頰。母女倆面面相覷，彼此都在問對方，這個時候會是誰——

　　緊接著響起敲門聲，然後是男人的聲音，「花岡小姐。」

　　這個聲音很耳熟。可是靖子一時之間想不起是誰。她像中邪般動彈不得，一逕和女兒繼續對視。

　　敲門聲再次響起，「花岡小姐，花岡小姐。」

　　門外的人，似乎知道靖子她們在家。她沒道理不去應門，可是這種狀態下不能開門。

　　「妳去裏面待著。把門關上，絕對不准出來。」靖子小聲命令美里，思考力總算一點一點回來了。

　　敲門聲再次響起，靖子深吸一口氣。

　　「來了。」她發出刻意保持平靜的聲音，這已是她竭盡所能的演技了。「哪位？」

　　「啊，我是隔壁的石神。」

　　聽到這裏，靖子嚇了一跳。剛才她們發出的聲音，想必非比尋常。鄰居不可能不起疑心，所以石神才決定過來看看情況吧。

　　「來了，請稍等一下。」她自認聲音一如往常，但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偽裝得很好。

　　美里早已進入裏屋，關上紙門了。靖子看著富樫的屍體，必須想辦法處理這個。

　　暖桌的位置歪得很厲害，大概是因為剛才拉扯電線的關係。她把暖桌往更旁邊推，用桌被蓋住屍體。雖然位置有點不自然，但也別無他法了。

　　靖子確認自己身上毫無異樣後，走下門口脫鞋處。富樫骯髒的鞋子映入眼簾，她連忙將鞋子塞到鞋櫃下面。

　　她悄然無聲地偷偷掛上門鏈，剛才門沒有鎖，她暗自慶幸還沒有被石神直接打開來。

　　一開門，只見石神那張大圓臉。細縫般的小眼睛對著靖子，他面無表情，這點令人毛骨悚然。

　　「呃……請問……有甚麼事嗎？」靖子對他擠出微笑，她知道自己的臉頰僵硬。

　　「因為我聽到很大的聲音。」石神依舊用難以判讀情緒的表情說道，「出了甚麼事嗎？」

　　「不，甚麼事也沒有。」她用力搖頭，「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就好。」

　　靖子發現石神的小眼睛正朝室內看去，全身頓時一熱。

　　「呃，是蟑螂……」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蟑螂？」

　　「對。因為有蟑螂，所以……我跟我女兒想打蟑螂……所以才引起騷動。」

　　「殺死了嗎？」

　　「啊？……」石神的問題，令靖子的臉頰倏然繃緊。

　　「蟑螂消滅了嗎？」

　　「啊……對。那當然是解決了。已經沒事了，對。」靖子頻頻點頭。

　　「這樣嗎？如果有甚麼我能幫忙的儘管說，別客氣。」

　　「謝謝。吵到您，真的很不好意思。」靖子鞠個躬，關上門，順便鎖上。聽到石神回到住處關門的聲音，她呼地吐出一口大氣，忍不住當場蹲了下來。

　　背後傳來紙門拉開的聲音，接著是美里喊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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