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學生街殺人 | 上頁 下頁
八


  副教授說著,用小毛巾擦著脖子,「哪像我,根本沒這份閒情。」

  「這可不像只要去大學露個臉就能吃香喝辣的人說的話。」

  紳士語帶挖苦地說,副教授詫異地瞪大眼睛抬頭看著他。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交換。為那些不想讀書的學生上課,簡直比竹籃子打水更空虛。」

  「你把他們送出校門後,就輪到我們幫他們擦屁股。」

  紳士笑著說。

  「請問你從事哪一個行業?」

  光平覺得機不可失,立刻問了之前就很在意的問題。因為他覺得一個中年男子白天來撞球太不可思議了。

  但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只是普遍的上班族而已。」似乎覺得這種事不值得一談。

  「他是我大學的同學,」副教授開心地告訴光平,「有些從我手上畢業的學生去了他的公司,實在是很奇妙的緣分,或者說是孽緣。有時候他會來學校找我,順便邀我來這裏撞球。」

  「今天是你邀我的。」

  「明明是你。」

  「你們好像和松木很熟。」

  光平同時看著他們兩個人問,紳士搶先回答說:

  「他是我們的教練。」

  「他覺得我們是肥、肥羊。」

  副教授說。

  ***

  那天下班後,光平去了松木的公寓,因為老闆一直催他去瞭解一下情況。況且,松木不像是病倒了,所以,光平也有點擔心。

  沿著「莫爾格」繼續往南走一小段路,在十字路口轉彎,往西走五分鐘左右,就到了松木家。路很狹窄,兩側又停了很多車子。公寓旁有一個小公園,只有鞦韆、滑梯和沙坑而已。

  兩層樓的公寓是水泥建築,但外牆爬滿裂痕,樓梯旁的欄杆鏽跡斑斑,根本不敢用手去摸,而且,即使昨晚沒下雨,這種地方的樓梯也總是又髒又濕。

  光平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以免踩到水窪。松木就住在二樓的第一間。光平上樓後,很有節奏地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果然不在家。

  他這麼想是有原因的。從馬路上可以看到各個房間的窗戶,松木房間沒有開燈,而且,門旁廚房窗戶也是暗的。

  真是的。他忍不住又敲了敲門,確認屋內沒有回應後,習慣性地轉動了門把,門當然應該鎖住的──

  「咦?」

  光平忍不住叫了起來。因為門把可以轉動,他又繼續往外一拉,門竟然緩緩打開了。

  「松木。」

  光平把門打開十公分,對著門縫叫著,但和剛才敲門時一樣,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光平打開門,鼓起勇氣走進屋內,用手摸索著燈的開關,啪的一聲打開了燈。日光燈遲疑了一下,眨了眨眼,立刻發出白光。

  一進門,就有一個和廚房連在一起的三帖榻榻米大的房間,光平剛才打開的就是懸在這個房間天花板上的日光燈。裏面有一間四帖半的房間。

  松木趴在四帖半的房間內。

  光平無法發出聲音,手腳也無法動彈,他沒來由地很怕自己採取甚麼行動。裏面的房間很暗,只能隱約看到松木的身影,但光平直覺地認為,松木並非處於普通的狀態。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清楚地看到了裏面的情況。他的心跳也同時加速,好像飢餓的狗般急促呼吸。

  有甚麼東西插在松木的後背。弄髒他身上那件淺色毛衣的,應該是他自己的血。

  ──要打電話……

  光平轉動僵硬的脖子找電話,發現電話就在旁邊。他伸手準備拿電話,就在這時──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光平覺得好像被人從心臟內側用力踹了一腳,差一點驚叫起來。

  他用發抖的手拿起電話,聽到電話中傳來「喂、喂?」的聲音,但光平充耳不聞,然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趕快報警,松木被殺了。」

  當他回過神時,發現電話中傳來「嘟、嘟」的掛斷聲,他完全不記得對方甚麼時候掛了電話。

  這件事讓光平心情平靜下來。他吞了一口口水,緩緩深呼吸,小心謹慎地按下了按鍵。一、一,然後又按了〇。

  光平聽著鈴聲,又看了一眼松木的屍體。

  他為甚麼會被殺?

  直到這個時候,這個疑問才浮上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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