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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直貴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但是內心裏,卻從由實子的話得到了勇氣。這兩個月,他完全被音樂所擄獲。在團練室盡情唱歌時是直貴最幸福的時刻,他心想,如果能夠一輩子持續唱下去該有多好。這個想法當然與成為職業歌手的夢想有關,這是和寺尾他們共通的夢想,與團員們擁有相同的夢想,熱切地相互打氣,這也是無上的喜悅。

  「不過,你自己也覺得唱得很棒,所以才會這樣聽吧?聽著自己的歌聲,然後暗自得意。」

  「沒那回事,我是在檢查唱不好的地方,因為現場演唱的日子近了。」

  「現場演唱?你們要辦演唱會嗎?」由實子的表情倏地亮了起來。

  直貴心想自己多嘴了,但為時已晚。由實子針對現場演唱問個不停。甚麼時候要辦?在哪裏辦?你手上有沒有票?你們要唱幾首歌……?直貴徹底被打敗,一一回答問題。最後被她搶走了手上的四張票。當然,她當場付錢,而且直貴對於票賣掉了也感到高興,但是他不想欠她人情。因為他認為自己無法回應她付出的愛意。

  「我一定會去。哇,超期待的。」由實子似乎對他真正的感受一無所覺,獨自一頭熱。

  距離現場演唱時日不多,而且表演日期和大學的短期在校課程撞期,所以行程安排頗為困難。然而直貴還是儘可能地參與練習。練團室的費用不是一筆小數字,就算團員們平均分攤,還是會對直貴的生活費造成影響。但他認為,若是失去這段快樂的時光,活著就沒有意義了。音樂在他心中重要無比。

  大家趁著直貴加入,變更樂團名稱。新名字叫做「Specium」,由來是寺尾出錯時的模樣。本人似乎只是想在胸前打叉,但是很像鹹蛋超人發出超人死光①的姿勢。「沒那回事啦。」本人板起臉孔否認反而更添趣味,於是這就成了樂團名稱。

  ﹛①註:日文為スベシウム(Specium)光線。﹜

  幾次見面下來,直貴和寺尾之外的團員也全成了有話直說的夥伴。他們直呼他直貴,他也以他們各自的綽號相稱。有趣的是,只有寺尾以姓氏武島叫他。大概是叫成習慣,之後就難改口了吧。

  兩個小時的練習後,大家一起喝便宜的酒,對直貴而言,這是最能放鬆的時刻。直貴開始能夠極為自然地融入一般年輕人聊的話題:女孩子、打工上的牢騷、流行趨勢等。這可說是打從剛志出事後,首次造訪的青春時光。團員們像是從與直貴長久隔絕的世界,送給他一件燦爛奪目的禮物。

  不過,無論進行再怎麼愚蠢的對話,五人最後還是會聊到相同的話題——音樂。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樣的音樂呢?今後要以甚麼為目標呢?為了達到目標,必須做甚麼呢?有時討論到爭執不下,若是喝醉酒,險些就要上演全武行。特別是寺尾和鼓手浩太容易激動,經常你一句「我不玩了」,我一句「喔,隨你高興」。一開始看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直貴不禁捏一把冷汗,但久而久之也就明白那是固定的戲碼,而在一旁咧嘴笑著看好戲,任由他們鬥嘴,靜待兩人的情緒降溫。

  直貴感覺得到,他們是認真的,他們是認真想走音樂這條路。除了寺尾之外,其他三人都沒有唸大學,一面打工,一面尋找機會。就連寺尾也只是為了給父母交代,才會設法取得大學學籍。每次想到這件事,直貴就感到愧疚,但是他不能放棄大學。因為他知道,唯有順利畢業,才是激勵在獄中的剛志唯一的方法。

  直貴在信中告訴剛志,自己開始玩音樂,但是怕他擔心,特別聲明「不會影響學業」,字裏行間也避免透露出以職業歌手為目標的想法,並打算繼續隱瞞下去,等到順利出道之後才告訴他。如果樂團能出CD,再將CD寄給他。這麼一來,剛志應該也會替自己感到高興,但說不定在那之前會先嚇得渾身無力。

  新樂團發表會在澀谷的演唱場地舉行。緊張至極的直貴一站上舞台,腦筋頓時一片空白。就連寺尾介紹新團員時,直貴也完全狀況外,答得牛頭不對馬嘴。然而或許他的反應很有趣,惹得滿場觀眾捧腹大笑。

  直貴內心的緊張尚未完全消除,演奏就開始了。他眼裏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聽得見夥伴們演奏的聲音。由於反覆練習,直貴只要一聽見音樂,就會反射地發出聲音。他忘我地唱了起來。

  事後聽寺尾說,當他一出聲,會場立刻變得鴉雀無聲。據說觀眾是在直貴唱到一個段落之後,才開始用手打拍子,隨著歌曲舞動身體。

  「他們大吃一驚,大概沒料到我們會準備秘密武器吧。」寺尾揚眉得意地說。

  一、兩首歌唱下來,直貴也漸漸恢復平靜。他知道會場觀眾幾乎爆滿,以及他們隨著樂團的歌曲擺動身體。

  有四個人守在最前面,大動作地揮著手。直貴原以為她們是熟客,當他發現其中一人是由實子時,有些驚惶失措。她似乎帶了朋友來,大概還拜託其他三人要炒熱氣氛,所以守在最前面。直貴一度和由實子四目交會,她的目光比平常更閃亮。

  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現場演唱成功落幕,要求安可的掌聲不絕於耳。寺尾他們說,觀眾反應第一次如此熱烈。

  樂團立刻緊鑼密鼓地預定第二次現場演唱,寺尾提議同時錄製母帶。

  「我們要寄給唱片公司。之前也做過幾支,但是如果沒有錄製以武島為主唱的母帶,就沒有意義了。」

  寺尾說他打算錄六首歌,全是原創曲。曲子幾乎全都出自寺尾之手,只有一首由直貴負責填詞,但是他自己並不滿意。

  「六首歌都由直貴擔任主唱嗎?」浩太問。他父親在廣告代理公司上班,可說是他們進入音樂業界的唯一窗口。

  「當然我是打算這麼做。否則就顯現不出Specium 的特色了。對吧?」寺尾徵求貝斯手敦史和第二吉他手健一的同意,兩人都微微點頭。

  「哎呀,關於這件事,」浩太開口說,「我認為特色應該是有兩名主唱這一點。有兩名實力不相上下的主唱,是我們樂團的最大賣點,所以光是直貴擔任主唱的曲子,既沒辦法讓唱片公司留下印象,也不能展現出我們樂團的特色。」

  浩太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有意無意地對直貴語帶保留,然而直貴也認為浩太言之有理。其實他心裏也很過意不去,自從他加入之後,由寺尾擔綱主唱的歌就變少了。

  「我和武島的實力相差懸殊,我之前也說過了吧?」寺尾洩氣地說。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主唱實力雄厚的樂團比比皆是。要從其中脫穎而出,非得和其他樂團有所區別才行。」

  「耍小伎倆行得通嗎?」

  「這並不是耍伎倆。之前是由祐輔擔任主唱,所以我們才有心朝職業樂團發展,又不是沒有公司在向我們招手。」

  兩人按照慣例又開始槓上了。或許是受到父親的影響,浩太著眼於成功理論,相對於此,寺尾的論調往往偏向感情用事。

  最後決定少數服從多數。包含直貴在內的四人,主張六首曲子中要有兩、三首,由寺尾擔任主唱。

  「武島,你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臉皮不厚一點,是無法勝任主唱的。」寺尾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四人的意見。

  §8

  寺尾家裏有一套簡易的錄音設備,他用那套設備錄製六首曲子的母帶。完成的母帶看在直貴眼中,宛如璀璨耀眼的寶石。

  「我說,如果這裏是美國就好了。」浩太拿著母帶說。

  「為甚麼?」大家異口同聲問道。

  「因為美國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國家。不論關係、經歷或人種,只要有實力的人就會獲得正確的評價,揚名立萬。你們知道當瑪丹娜沒沒無名的時候,她為了成功做了甚麼嗎?她坐上計程車,告訴司機:『帶我去世界的中心點。』世界的中心點就是紐約的時代廣場。」

  「日本也到處都是機會啊。」寺尾嘻皮笑臉地說,「你們等著瞧好了,聽到這支母帶的人會馬上衝到我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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