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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比球是決定選手先攻還是後攻的開球權方式,將球放在桌前,兩人同時出桿。球撞到對面的顆星後會彈回來,停下的位置更靠近這一側顆星的人獲勝。通常都是贏者先攻。

  比球結果由香月先攻,雖然只有些微之差,但光平縮手成為他的敗因。他發現自己相當緊張。

  將十五顆球排成三角形,用最先打一號球的方式開球。香月微微壓低身體準備開球,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做成支撐球桿的架橋。

  香月的撞擊動作很漂亮,球桿一直線擊出,完全沒有左右晃動,延伸動作也完美無缺。撞擊的白色母球幾乎正中一號球的中心,隨著激烈的撞擊聲,完全破壞了原來的三角形。

  ***

  子球有一號球到十五號球總共十五顆,全部落袋是一百二十分,但很少會發生一百二十比零的情況,因此,必須排兩次球。這種排子球的狀態稱為排球。

  目前進入了重排,第一次排球的比賽中,光平保持些微領先,但得分內容並不理想。香月在前半段犯了一個單純的失誤,光平利用這個機會連續得分。在後半段時,香月巧妙地打安全球——不以得分為目的,而是讓對手在下一桿時沒有進球機會——光平努力想要克服他的安全球,但因為球沒有碰到顆星而犯規。因為在打安全球時,必須有其中一顆球碰觸到顆星,結果這個犯規成為致命傷,被香月一口氣迎頭趕上。

  重排後,在五號球之前都很順利。因為開球的狀態不理想,將子球擊落袋後,母球無法回到有利於瞄準下一球的理想位置。因此,雙方都很小心謹慎地觀察對方的出桿情況。比方說,香月在遇到四號球可以輕易入袋的狀態時,先指定「安全球」後,才將四號球打入袋。由於他先叫了「安全球」,所以,即使落袋,也不計得分,四號球會放回桌上的腳點位置。這屬於高度的技巧,不計較眼前的得分,而是以大局的情勢為重。

  輪到光平擊球,準備打六號球時,出現了分歧點。

  六號球位在角落球袋的前方,以目前母球所在的位置,讓六號球落袋很簡單,但問題在於下一個七號球。

  七號球位在側球袋前面,因此,如果擊中六號球落袋,母球可以來到七號球的附近靜止,對下一次擊球就相當有利,問題是十四號球擋在七號球前面,如果母球所停的位置不佳,很可能會被十四號球擋住,很難瞄準七號球。

  ——如果母球擊中六號球後把十四號球撞開,就更容易瞄準七號球,對之後的局面也相當有利。

  光平瞥了香月一眼。這位刑警正用巧克塗著皮頭,觀察著各球的位置。當他和光平視線交會時,意味深長地露齒一笑。

  我要領教一下你的本事——他似乎在這麼說。

  「六號球,右側角落球袋。」

  光平拿起撞球桿。為了讓母球在撞到子球後用力彈回來,必須使用拉桿的方式,使球逆向回旋。

  ——但是……

  當他出桿時,他的內心遲疑了一下,結果,母球撞擊六號球落袋後,以銳角彈了回來。然而,回彈時沒有速度,回旋不充足。

  ——慘了。

  母球沒有碰到十四號球,而且形成了最糟糕的局面,十四號球夾在中間,和母球、七號球形成了一直線。

  他在下一次出桿時發生了失誤,無法成功地藉由撞擊顆星後反彈,擊中七號球。

  刑警輕快地叫了一聲:「好,七號球,我要打你沒有打中的角落球袋。」

  他輕而易舉地把球打入袋,母球也回到了絕佳的位置。

  「八號,這一側的球袋。」

  母球擊中八號球後,撞到了顆星,回到了撞球桌中央。

  「喔,回來了。」他說道。光平以為他在說母球,在他把九號球打入袋後,嘀咕了一句:「太好了,太好了,回來了。」光平才知道剛才是自己會錯了意。因為那一次撞擊時,他採取了母球不會「回來」的推桿。

  感覺回來了——刑警似乎是說這個意思。

  香月漂亮出桿,成功地把最後的十五號球打入球袋後,仍然維持了兩、三秒的延伸動作,似乎在享受餘韻。勝負已定。光平在七號球的失誤後,就沒有機會再握撞球桿。

  「一年沒打了。」

  刑警檢查著撞球桿的前端說,「太久沒練很容易退步,尤其對運動能力來說,更是如此。就好像把印章放進了抽屜,之後就忘了一樣,要找印章時就會大費周章。」

  「我沒想到你是職業選手。」

  「我不是職業選手,」他苦笑著說:「怎麼可能有技術這麼差的職業選手?」

  光平說不出話,默默地看著撞球桌。

  「不過,你的技術也很好。不瞞你說,原本我以為可以讓你幾分,幸好我沒那麼做。」

  「我一敗塗地,」光平終於開了口,「雖然我平時很少輸。」

  「機運而已,」刑警說,「那一次你只要稍微下手重一點,就換成是我輸了。反正有一方贏,就有一方要輸。」

  「那時候我猶豫了一下。」

  「我看得出來。」

  「你撞球多久了?」

  「忘了,我不是正規的打法,很難進步,也容易停滯。」

  「你打得很好,我好像在看保羅·紐曼打球。」

  「那就謝謝囉。」

  光平從刑警手上接過撞球桿,連同自己手上的,一起放回了撞球桿架。然後,用對講機叫了沙緒里,點了兩杯咖啡。她回答說,現在店裏沒客人,她會送上來。

  光平站在牆邊,抱著雙臂。「你想問甚麼?」

  「願賭服輸的態度很了不起。」

  香月穿起上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首先要問你電腦的事。說到電腦,松木之前在電腦公司工作,你對這件事很有興趣,特地為這件事去問了大學時的老同學。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光平有點驚訝,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去資訊工程系找老同學這件事,自己似乎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遭到了監視——

  「我並沒有明確的根據,」光平回答,「只是突然想到,也許和命案沒有太大的關係。」

  「沒關係。」刑警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光平把《科學紀實》這本雜誌的存在,和那本雜誌出現在廣美家中的來龍去脈,以及報導的內容告訴了刑警。

  刑警好奇地探出身體。

  「所以,這也許是松木和廣美產生交集的關鍵。」

  「是啊。」光平回答。或許是關鍵,只是不知道能夠解決甚麼問題。

  「你現在有那本雜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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