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學生街殺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
|
光平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猛然睜開眼。他並不想要睡,但神經太疲憊,在黎明時分昏昏而睡。中間不時清醒,整晚都無法熟睡。 枕邊的鬧鐘指向九點多,差不多該起床了。他正準備坐起來,卻渾身抖了一下。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玄關。 「你終於醒了。」 男人的聲音渾厚響亮,口齒也很清晰,好像演員一樣。他坐在代替鞋櫃的收納箱上,身體前傾,低頭看著光平。 「你是誰?」 光平加快的心跳漸漸平靜,呼吸也放慢後,他終於開口問道。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巡視了整個房間,又仔細端詳光平的臉後,用聽起來不像是自言自語的大聲說道:「沒想到大小姐身邊有你這種人。」 「大小姐?你是說廣美嗎?」 光平仔細打量著男人,他瘦瘦的,五官輪廓很深,眼神很銳利,讓人想起狼人。年紀大約三十五、六歲,光平之前真的沒見過他。 「你叫她廣美,可見你們關係匪淺,我真是沒臉見人在天堂的老師。」 男人從淺色西裝內倒掏出菸盒,拿了一根叼在嘴上。 「我管不了這麼多,」光平努力用嚴厲的口吻說話,「如果你不自報姓名,就請你離開,還是要我報警?」 男人撇著嘴冷笑著,從放香菸相同的口袋裏拿出黑色的警察證,亮在光平面前。 光平很不耐煩地說:「既然是刑警,幹嘛不早說?」 「我可不是普遍的刑警。」男人說,他叼在嘴上的菸在眼睛下方擺動著。 「是特別的刑警嗎?」 「沒錯。」刑警嘻皮笑臉,連續點了好幾次頭。 「哪裏特別,你不說明,我可不知道。」 「你沒必要知道,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你這是非法入侵民宅。」 「這是小事情,男人不必拘泥這種小事,你要不要回答我的問題?」 「不要。」 光平再度用被子蒙住了頭。他很生氣,在自己精神深受打擊的時候,為甚麼還要應付這個莫名其妙的刑警? 但被子被拉開了,他又暴露在刑警面前。 「那由我發問,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可以嗎?」 男人看著警察證所附的記事本,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他說的是發現廣美屍體時的狀況,基本上都是光平昨晚告訴上村的話。 「這些供詞沒有問題吧?」 男人說完之後問光平,「對。」光平簡短回答。 「但這就太奇怪了,」男人看著記事本說,「兇手根本無處可逃。」 他的問題和上村一樣。光平揉著臉說:「我聽不懂你們說的意思。」 刑警從口袋裏拿出銀色打火機,終於點燃了一直叼在嘴上的菸。 「廣美回公寓前,去了附近的花店。那時候七點多,她在花店買了秋水仙。花店老闆說,那是她特別訂的。對了,你知道秋水仙嗎?」 「昨天晚上知道了。」光平回答,而且還知道這種花的花語。但是比起這些問題,他更在意為甚麼這名刑警對廣美直呼其名。 「她倒在地上時,周圍都散落了秋水仙。也就是說,她回到公寓,在回自己房間的途中,在電梯內遭人殺害。時間上也吻合。」 「時間上也吻合。」光平重複道。 「接下來,是你的證詞。」 刑警用力吸了一口菸,然後吐在房間內。等一下房間裏都是菸味。光平心想。 「如果你是在她遭人殺害,兇手也逃走之後來到公寓,那麼,電梯內只有她的屍體。你能理解嗎?」 「我能理解。」光平說。 「但你作證說,電梯在三樓停了一下,之後又停在六樓。只有屍體的電梯為甚麼會上樓,而且又停下來?如果外面有人按電梯,那麼,在電梯到三樓時,那個人就會發現屍體。順便告訴你,在六樓發現屍體的女人並不是在六樓等電梯。她在五樓等,但電梯一直沒下來,所以她上樓察看情況。由此可見,電梯停在三樓和六樓,都是從內部操作。」 這名刑警說話時,嘴巴就像NHK的主播般頻繁地一張一闔。他先提出假設,再進行分析,最後表達反駁。光平看著他的嘴出了神,但刑警似乎打算交由光平做出結論。 「你的意思是,到公寓時,廣美還沒有被人殺害,或者說……」 「答對了。」刑警露出滿意的表情,「你走到電梯前時,剛好電梯門關上後上了樓。廣美應該是那時走進了電梯,如果能夠採集到指紋,就可以確實瞭解當時的情況,可惜她戴了薄型手套。」 「所以,如果我當時早一點到,就可以和她搭同一部電梯嗎……?」 他突然想起皮夾克男的臉。因為自己在意那個男人,才會導致廣美被人殺死,而且,從刑警剛才的話研判,那個男人和命案沒有關係。 「這是命中注定,」刑警說,「這就是所謂的生死有命,事情發生後,每個人都會歎氣或是冒冷汗。有人因為少了十圓硬幣,躲過了一場車禍,也有人因為老婆是美女而得了胃癌。」 眼前的刑警可能在安慰自己,但光平覺得根本是徒勞。這個世界上,無論誰因為微不足道的理由離開人世都和他沒有關係,但廣美的死,必須有足夠的理由。 「我可以繼續嗎?」刑警觀察光平片刻後問,「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趕時間。」 「喔……」光平再度揉了揉臉,「可以繼續啊。」 刑警清了清嗓子。 「廣美比你早一步搭了電梯。這裏又要思考一個問題,廣美是不是一個人搭電梯。」 「這個問題很蠢啊,」光平說,「她被殺了,兇手當然和她在一起。」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