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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3

  對方指定的碰面地點,是一家有著木框窗戶與紅磚牆、令人感受到濃濃日本昔日風情的咖啡店。店頭的紅色遮雨棚上方是店招牌,上頭寫著「創立於大正八年①」的字樣相當醒目。店內的客席空間密集地擺上木質方桌,各桌都配有略小尺寸的成套椅子。

  ﹛①註:大正八年,即西元一九一九年。﹜

  客席大約三成坐了客人,看得到幾名上班族的身影,但大多數的客人顯然是本地的老人家,約在這兒聚頭談笑。弘毅思忖,聽說現在咖啡店生意都不好做,或許就是得靠這些客層的人們來消費,店才撐得下去吧。

  「這家店的招牌上寫著『喫茶去』三個字,你看到了嗎?喫茶店①的『喫茶』,來去的『去』。」端著咖啡杯的加賀如此說道。他今天也穿得很休閒,T恤外頭搭了件白色襯衫。

  ﹛①註:日文的「喫茶店」泛指茶館或咖啡館。﹜

  「我一直很好奇,那是甚麼意思呢?」

  見到弘毅的反應,加賀似乎很開心。

  「那是禪宗的說法,也就是禪語,一般說是勸人『喝杯茶吧』的意思。」

  「是喔?」

  「只不過,原文的語氣和這個解釋不太一樣,比較接近『去喝杯茶再說吧』,帶點命令的味道,據說是後來自然而然轉意成了接待迎客的用語。」

  「哇,加賀先生不愧是在地人,對這些淵源都很詳細呢。」

  加賀苦笑著搖了搖手。

  「我才剛調任來這裏沒多久,也就是所謂的新參者。剛才告訴你的那些,是這兒的常客告訴我的。這座町很有意思呢,不過是走個幾步,就能得到許多新發現,好比雞肉串燒店的招牌餐點卻是煎蛋捲,很有趣吧?妳母親每天前往水天宮參拜,我想她這一路散步起來,一定也很開心的。」

  乍聽像是與案件毫無關聯的閒聊,卻是不著痕跡地切入正題,弘毅很佩服,這應該就是刑警的話術吧。

  「所以,你想問我甚麼呢?」加賀問道。今天是弘毅主動約他出來的。

  弘毅喝了一口冰咖啡之後,對加賀說,他想知道峰子和高町律師兩人往來電子郵件的內容;弘毅也坦白告訴加賀,他跑去見過高町靜子了,但是對方不肯透露。

  加賀一逕盯著咖啡杯內,默默地聆聽,等弘毅說完,他才抬起臉來眨了幾次眼。

  「傷腦筋,我看起來像是會輕易透露偵查機密的人嗎?那我還真是刑警失格了。」

  「不是的,絕對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只是希望多瞭解我母親生前的生活,卻想不到其他方法……會找上加賀先生您,一方面是因為之前曾和您聊過,所以我就擅自想像,說不定您會願意告訴我……對不起。」弘毅的雙手在膝上緊緊握拳,掌心冒著汗。

  加賀將咖啡杯放回桌上,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

  「我是開玩笑的,別那麼惶恐呀。雖然以我的立場,不能隨隨便便透露偵查機密,但若是為了進行偵查而透露機密,倒是可行的。」

  「咦?」弘毅不禁回望刑警。

  加賀將上身稍微湊向前,雙肘抵著桌面。

  「在告訴你之前,我有件事想先問你,是關於你雙親的離婚。我就直說了,你覺得原因是甚麼呢?」

  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弘毅有點困惑。

  「您是問離婚的原因嗎?這部份我也和其他的刑警先生說過了,應該就是所謂的個性不合吧。」

  「就你所看到的,你覺得他們個性不合到非離婚不可嗎?」

  「我聽到他們離婚的消息時,老實說我並不意外。雖然父親說是母親單方面要求離婚的,但是我父親從不關心家庭,我母親會心寒到想離婚,其實不難想像。」

  「原來如此。」

  「這件事,有甚麼疑點嗎?」

  但加賀沒回答這個問題,繼續問道:「你知道他們的離婚財產分配,你母親拿到的金額是多少嗎?」

  弘毅上身略微一縮,「那部份,我完全不知情。」

  「這樣啊。」加賀一臉陷入沉思的神情。

  「呃,加賀先生……?」

  「三井峰子女士——你母親啊,」加賀又開口了,「她到了最近,好像開始覺得自己得有一筆錢在身邊才行。當然,她手上還有透過離婚財產分配拿到的錢,但似乎不足以讓她安心。可能原因有兩個,一是,她的翻譯工作恐怕無法順利繼續下去,因為提供她案源的友人突然決定移居國外了;至於另一個原因,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吧。三井女士一直深信自己就快添個孫子了,這麼一來,她當然會想在經濟方面資助這對年輕小夫妻。」

  聽著刑警的這番話,弘毅腦中突然有個甚麼閃過。

  「所以,我母親和高町律師的郵件往來,是在談錢的事嗎?」

  加賀再度拿起咖啡杯。

  「關於這一點,我們等一下再說。總之關於財產分配的金額,三井女士似乎希望能夠與對方——也就是清瀨直弘先生再談過一次。」

  「她在想甚麼啊!」弘毅不由得皺起眉頭,「雖然到最後走上離婚一途,我父親也有責任,可是先提離婚的是她,兩人都達成協議的金額,怎麼又——」

  「好了,先別激動。」加賀安撫道:「我剛才也說了,三井女士的身邊突然發生太多意想不到的狀況,也不能太苛責她;而且三井女士自己也很清楚,以她的立場是不可能任性要求對方重新分配財產的,只不過她想到,如果有了夠力的籌碼,或許就有可能重新談判了。」

  「夠力的籌碼?甚麼意思?」

  「如果她找到了造成他們的婚姻無法繼續的原因,而肇因者是對方,不就能夠以贍養費的形式要到錢了嗎?」

  這迂迴的說話方式,讓弘毅聽得有些混亂,但他在腦中複誦了幾遍,也聽懂加賀想說甚麼了。

  「您是說,如果查到我父親出軌的證據的話。是嗎?」

  加賀似乎有點在意弘毅突然拔高的聲音,迅速環視四下之後,視線再度回到弘毅身上。

  「看你這反應,顯然心裏沒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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