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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4

  翌週星期一的第三堂是地理課。

  「我並不是要求你們理解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灰藤把灰色的頭髮往後撥,在教室的課桌之間走來走去,「只是要求你們認真聽我上課,記住我在黑板上寫的內容。記住這些內容很簡單吧?誰都可以做到,就連小學生也沒問題。但是,我辛辛苦苦為你們上課,你們卻充耳不聞,也不抄我在黑板上寫的內容,怎麼可能記得住嘛。到時候是誰傷腦筋?當然是你們。甚麼時候傷腦筋?當然是考大學的時候,你們不要以為時間還很早,等你們渾渾噩噩地過完暑假,就為時太晚了。」

  我很不耐煩地聽著灰藤這番刺耳的論調,雖然我根本不想聽,但總不能把耳朵塞起來。只不過我發現他今天說話好像沒甚麼精神,應該說,聽起來有點無精打采,好像今天的氣色也不好。當然,也許只是因為我對他抱有成見,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

  今天第二節下課的休息時間,薰把我叫到走廊上,川合也在一旁。因為他們掌握了新的進度。

  「我去調查了那件事,就是坂上老師那件事。」

  「坂上?喔,妳是說教物理的地鼠。」

  他是川合班上的班導師。

  「上次你不是叫我去打聽一下,他和刑警在咖啡店聊了些甚麼嗎?今天早上剛好在電車上遇到他,所以就鼓起勇氣問了他。」

  「喔,妳是怎麼問他的?」川合滿臉賊笑。

  「沒有拐彎抹角,就直截了當地問。老師,你上次在咖啡店和刑警見面吧?他有點驚訝,但可能很久沒有女生和他打招呼了,他笑得很開心。」

  川合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我能想像,對地鼠來說,今天早晨真是太美好了。」

  「有收穫嗎?」我問。

  「是啊,刑警好像問他科學老師聚會的事。」

  「這是甚麼聚會?」

  「我也搞不太清楚,好像是教物理、化學和生物的老師聚在一起喝酒。」

  「這和命案有甚麼關係?」

  「那次聚會的日期剛好是御崎老師遇害的那天晚上。」

  「是喔……」這麼一來,當然不能忽略。

  「所以,刑警就問了那天的聚會從幾點到幾點,有誰出席之類的問題。」

  這不是在確認不在場證明嗎?我不由地想道。

  「地鼠怎麼回答?」川合問。

  「時間是七點到九點,所有教科學的老師都參加了。」

  「所有教科學的老師喔。」我陷入了沉思。

  川合似乎猜透了我的想法,立刻說:「這代表灰藤也在其中。」

  我默默點了點頭。

  我想起了前幾天的事。

  警察給「步戀人」的老闆娘看的照片就是灰藤,這點不會錯。雖然老闆娘說她不擅長記人的長相,但我們在描述灰藤的特徵時,她不停地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長這樣。」

  老闆娘說她在車禍現場並沒有看到灰藤,也對刑警這麼說,但我們對警方認為灰藤有可能在車禍現場這件事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警方會這麼想,其中必定有原因。

  「如果灰藤也在車禍現場,會是甚麼情況?」走出「步戀人」後,我問他們兩個人。

  「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御崎和灰藤同時在監視由希子。」川合說。

  「為甚麼當初聲稱只有御崎老師一個人?」薰問。

  「其實他們很想說兩個人都不在現場,但因為最後瞞不過去了,所以至少必須有一個人出面承擔。因為是在婦產科,覺得說女老師在那裏監視比較妥當,於是就謊稱只有御崎在那裏——差不多是這樣吧。」我說。

  「我也這麼認為。」薰也表示同意。「還有另一個理由,他們想避免學生輔導室長灰藤的權威受到影響。」

  這也很有可能。

  「問題在於這件事和命案有甚麼關係。」我說。

  川合想了一下,緩緩開了口。

  「如果灰藤和御崎兩個人一起監視由希子,到底是誰去追由希子?」

  「啊?」我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薰也看著川合。

  川合輪流看著我們說:「雖然他上了年紀,但我猜想應該是他去追由希子。」

  薰用力拍了一下手,很有力地說:「有可能,絕對有可能。」

  「對喔,一定是灰藤追由希子,導致她發生車禍,御崎老師只是代罪羔羊,絕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果真如此的話,」川合繼續說道:「御崎老太婆一定覺得很不開心。自從西原那番爆炸性的發言之後,她一直遭到學生和周圍人的指責,搞不好她想要說出真相。」

  我能理解川合想要表達的意思。

  「御崎揚言要說出真相,灰藤在情急之下殺了她?」

  「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完全存在。」川合用冷靜的口吻說。

  「也許警方也認為有這種可能,所以才會再度去車禍現場打聽情況。」薰張大了眼睛。

  「也許吧。」我說。

  灰藤繼續上著課。這裏很重要,一定要背下來。這是考試經常會考到的部份。喂,你有沒有認真聽課——他不忘監督學生的上課態度。

  我對他瞭解多少——看著拿起粉筆,又在黑板上寫字的灰藤背影,我忍不住想道。

  聽說他五十多歲,在這所學校工作了將近三十年,差不多就是這個年紀。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從來沒有請過假。即使公車和電車罷工時,他也在前一天睡在警衛室,克服了這個問題,就連學校因為颱風放假時,他也淋得渾身濕透,在上課之前趕到了學校。

  他擔任學生輔導長的嚴厲和糾纏當然不用說,從宮前由希子的事中就可以知道,他強勢干涉學生的私生活。曾經有男生在放學後想去電玩中心玩,結果被躲在路旁的灰藤當場逮到。沒有向學校申請就在外打工的女生,也曾經被迫寫了一個月的反省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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