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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十分鐘後,下一批的五個人離開了教室。又過了十分鐘,第三批同學離開教室時,教室內再度嘈雜起來,但出去的同學都沒有再回來,教室內的人數越來越少,氣氛也越來越冰冷沉重。

  終於輪到我們這一批了。我們學校用男女混合的方式編學號,和我一起走回自己教室的還有兩男兩女。

  來到三班的教室前,石部和一個陌生男人等在那裏。陌生男人有一張大方臉,他的身體也很厚實壯碩,絲毫不輸給他那張臉。

  「進教室後,聽從教室內警官的指示,檢查一下各自的課桌和置物櫃,如果有異狀,要告訴警官,任何小事都要說。」看起來像是刑警的四方臉男人用洪亮的聲音對我們說。

  教室內仍然殘留著污臭,包括身穿制服的警官在內,有幾個男人正在低頭作業,也有人看著我們咬耳朵。我們聽從制服警官的指揮,檢查了各自的物品。我的課桌內沒有放任何東西,置物櫃也上了鎖,裏面只放了去體育館時穿的室內鞋,當然不可能有任何異狀。

  「請你們也看一下教室內的情況,如有異常,請記得告訴我們。」制服警官說。我打量著教室,但因為平時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所以搞不清楚到底是異常還是正常,唯一的異常,就是最前面的窗邊地上畫了一個白色的人形。

  「咦……」正在檢查教室後方置物櫃的男生伊藤突然嘀咕了一聲。

  「怎麼了?」警官問。

  「這本字典不是我的,還有這兩本書也不是。」伊藤從自己的置物櫃裏拿出一本很厚的英文字典和兩本參考書。

  「等一下。」警官走去教室前方,帶了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走了回來。那個男人曬得很黑,肌肉也很緊實,看起來好像是游泳隊的。

  「你最後一次看置物櫃是甚麼時候?」黑皮膚刑警問。

  「昨天放學後。」

  「有沒有鎖?」

  「沒有。」

  「為甚麼?」

  「為甚麼……」伊藤抓了抓頭,「因為很麻煩,而且裏面也沒放東西。」

  深度和高度都不到五十公分的置物櫃根本派不上用場,很不好用。

  「你平時也都不鎖嗎?」

  「對……」

  「有沒有少甚麼東西?」

  「沒有。」

  「嗯。」刑警抱著雙臂沉思起來,點了點頭後對伊藤說:「好,那請你留下名字,還有電話。」

  膽小的伊藤臉頰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走出教室時,石部叫我們去自然教室等候。原來是用這種方式避免我們「串供」,難怪先來的同學沒有再回到音樂教室。

  「啊,西原先不要走。」我走了幾步,石部慌忙叫住了我。

  「因為想要問你幾個問題,」站在石部旁的方臉刑警說:「可以嗎?」

  我看向石部,我們的班導師低著頭,用手捂著嘴。

  「可以啊。」我說。反正早晚要面對這個局面。

  方臉刑警點了點頭,打開教室的門,叫了一聲,剛才那個黑皮膚刑警走了出來。

  「走吧。」方臉刑警熟絡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們走進了小會議室,會議室內沒有人,我和他們在一張小桌子前面對面坐了下來。

  「呃,那就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縣警總部搜查一課的佐山,他是轄區警局的溝口巡查部長〔註:巡查部長為日本警察的警階之一。日本警察的警階由下而上為巡查、巡查部長、警部補、警部、警視、警視正、警視長、警視總監,警視總監是警視廳的首長,也是警察的最高階級。〕。」

  「請多關照。」溝口對我說。年長的四方臉是佐山,年輕黑皮膚的是溝口。

  「那就談正事吧。你知道我們想問你甚麼問題嗎?」佐山面帶微笑問我。

  「大致可以想像。」我回答。

  「喔?你認為是哪些問題?」

  我用力皺起眉頭,「要我自己說嗎?」

  佐山仍然笑嘻嘻的,「我們想聽你說。」

  我歎了一口氣,開口說了沒幾句話,就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我只好大致說明了宮前由希子車禍的情況,以及御崎藤江和這起車禍有關的事。我在說話時忍不住想,這下子無論學校方面再怎麼絞盡腦汁,也無法向世人隱瞞由希子車禍的事了。不知道棒球隊參加地區大賽這件事會不會生變。

  「總之,」說明完所有情況後,我對刑警說:「全校的人都知道我恨御崎老師,你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來調查我,不是嗎?警方一定認為我有殺人動機。」

  「目前還沒有這麼認為,」佐山的笑容變成了苦笑,「因為我們還不知道你對御崎老師的恨意有多強烈。」

  「當然不可能不強烈,」溝口一臉嚴肅地插嘴說:「因為你認為是她害死了你的女朋友。」

  我無法否認這一點。

  「御崎老師真的是被人殺害嗎?」我問他們,「絕對不可能是意外或是自殺嗎?」

  「說到絕對,就很難說了,但基本上不會有錯。」佐山說話的語氣比他說的內容更有自信。

  「聽說是被勒死的。」

  「是啊,脖子上留下了痕跡。」

  「兇器是女生上體育課時用的髮帶?」

  聽到我的問題,兩名刑警互看了一眼,然後緩緩轉頭看向我。佐山問:「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我是聽看到屍體的同學說的。」

  「原來是這樣。」佐山注視著我的眼睛,似乎試圖看透我的真心,但我不知道這番話的重點在哪裏。

  「聽到御崎老師死了,」佐山再度開了口,「你有甚麼感想?」

  「沒甚麼感想。」我說:「當然很驚訝,但這是對發生命案所產生的驚訝,對她的死本身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沒有覺得她活該嗎?」

  我輪流看著眼前這兩位刑警的眼睛,乍看之下,他們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都銳利得像刀子。

  我思考著該怎麼回答。如果真的是由希子的男朋友,發自內心地愛著她,看到御崎死了,會樂得手舞足蹈嗎?還是像我現在這樣,有一種像似慾求不滿的不快和空虛?

  「怎麼樣?」佐山催促道。

  「我搞不清楚,」我回答說:「即使她死了,由希子也無法復活,但也許內心稍微有這種想法,覺得她是活該……」我也知道這樣的回答很不漂亮。

  「原來是這樣,」佐山連續點了幾次頭,似乎無法掌握我內心的想法,他微微探出身體問:「在你眼中,御崎老師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

  「平時就是很惹人討厭的老師嗎?」溝口在一旁插嘴,「像是完全不瞭解學生的心情。」

  「這個嘛,」我偏差頭,「也許她有自己的想法,但站在我們學生的立場,覺得她只是把自己的教育方針強加在我們身上。她對違反校規這種事異常嚴格,有時候懷疑她腦筋是不是有問題。話說回來,以教師的立場來說,可能算是優秀的老師吧。」

  「很多學生都恨她?」佐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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