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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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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說得很有道理,我看著她的臉點了點頭。 「今天晚上是守靈夜。」薰停頓片刻,讓心情平靜後說道:「你也會去吧?」 「在由希子家嗎?」 「在她家附近的寺院,等一下我再告訴你地點。」 「拜託了,」說完之後,我也歎了一口氣,「今天球隊的訓練只能暫停一次了。」 「所有隊員都要去守靈夜嗎?」薰露出球隊經理的表情問。由希子死後,她必須一個人扛起球隊經理的工作。 「想去的人去就好,守靈夜只是形式而已,但即使在這種時候訓練,恐怕也無法專心。」 「當然不可能專心。」薰用力擤著鼻涕。 回到教室時,發現川合一正坐在我的座位上。他是棒球隊的王牌投手。 「有沒有打聽到甚麼消息?」川合兩條細腿放在我桌上,雙手抱在腦後問我,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聽說是被貨車撞到。」 「是嗎?」川合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刻,然後收起放在桌上的雙腿站了起來。「是不是有守靈夜?」 「對,今天晚上。」 「你要去的時候叫我一聲。」川合說完,走出了教室。他的背影比在被迫替換下場,離開投手丘時更落寞。 之後的課也像往常一樣在無聊中度過,唯一的不同,就是老師的閒聊廢話變少了,但也並沒有太明顯的差異。 放學前的班會時間,班導師石部稍微說明了宮前由希子的死。她在放學後沒有直接回家,在路上發生了車禍,所以叫我們放學後不要到處亂走。 石部在黑板上寫了守靈夜的寺院地址,但只有少數人抄下地址。 §2 守靈夜從當天傍晚六點開始,以十六名三年級生為主的棒球隊隊員幾乎全數參加了。不光是和宮前由希子相處多年的三年級生,就連二年級生和今年春天剛加入棒球隊的一年級生臉上的表情,都比在公式賽中被打出再見逆轉全壘打時更加愁眉不展。如果死的不是女生的經理,而是某一個隊員的話,大家恐怕不會這麼難過吧。搭電車前往會場時,就好像已經在參加守靈夜了。 來到宮前家祖墳所在的寺院,發現很多同學都已經到了。雖然有幾個女生仍然拿著手帕擦眼淚,但大部份人已經從失去同窗的打擊中站了起來,就像在星期一參加朝會一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甚至有不少人忘了眼前的場合,毫無顧忌地大聲笑了起來。 「這些人是幹嘛?一點都不難過,來參加甚麼守靈夜啊。」楢崎薰狠狠瞪著他們說道。 「這麼說的話,大部份人都得離開了。」捕手吉岡良介彎下高大的身體,用手捂著嘴巴說道。 「那就離開啊,反正他們在這裏也只是礙眼。」薰說得更大聲了,似乎故意說給那些人聽。 「喔,灰藤老頭在那裏。」吉岡指著前方。順著他的手望去,看到一頭花白頭髮向後梳,看起來不像是老師,更像是黑心律師的乾瘦男人站在寺院入口。 我忍不住沮喪起來。「為甚麼那傢伙會在這裏?」 「絕對是為了監視學生啊,他的眼神和在學校時一模一樣。」 薰說的沒錯,灰藤鬆弛的眼窩內那對混濁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動的樣子,和在校門口檢查學生服裝時一模一樣。 「既然那個老頭在,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太婆一定也在。」吉岡四處張望著,「看吧,我就知道。」 一個女老師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叫三五成群的學生趕快來排隊。 「趕快來排好,不要站在那裏閒聊了。既然想要悼念宮前同學,就請你們保持安靜,不然對家屬太失禮了。這位同學,趕快把釦子扣好,還有你,怎麼沒穿白色的襪子?」 這個瘦得像雞骨一樣中年女人叫御崎藤江。她每說一句話,脖子上就爆著青筋,皺起眉頭,所以眉間刻下了很深的皺紋。學生都私下議論說她還沒來得及結婚,就已經從女人的身分畢業了。御崎和白頭髮的灰藤被我們稱為修文館高中的「老頭子」和「老太婆」,他們都是學生輔導室的老師,學生輔導室全都是一些嫉妒我們年輕的老頭子、老太婆。 御崎藤江走到我們面前。 「你們是棒球隊的吧?隊長是誰?」 「我。」 「是嗎?你知道怎麼上香嗎?」 老太婆,妳把我當三歲小孩嗎?我默默點了點頭。 「上完香之後,所有人馬上回家,絕對不要在外面閒逛。」 御崎藤江在說「絕對」這兩個字時特別用力。她吐出來的氣中有醃黃蘿蔔的味道,我忍不住把頭轉到一旁。 「老太婆真囉嗦,她把由希子的守靈夜當成甚麼了!」御崎藤江離開後,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我身旁的川合一正嘀咕道。 我們排了長長的隊伍為由希子上香。兩人一組走上台階上香,我和川合同組。 當我合掌閉上眼睛時,由希子的臉龐突然閃過我的腦海。她微張著粉紅色的嘴唇小聲地問我:「你是認真的吧?」 你是認真的吧—— 和『那個時候』一樣,我覺得內心隱隱作痛。 我擔心默哀太久會引人懷疑,所以很快把手放了下來,張開眼睛時,意外發現川合仍然在合掌默哀。 上完香之後,我們在負責守靈夜的大嬸引導下,走進一個準備了茶和點心的房間。那裏也有學生輔導室的老師,我們才喝了一口茶,就催我們趕快回家。我故意慢條斯理地喝完第一杯,又接著喝了第二杯。棒球隊的其他隊員也不理會不停地大呼小叫的老師,大口吃著點心。當我們離開時,盤子上的點心全都吃完了。在一旁幫忙的大嬸驚訝地叫著「啊呀啊呀啊呀」,慌忙補充了新的點心,但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如果準備的食物還剩下一大堆,喪家恐怕會更難過。 「我想再留在這裏一會兒。」走出寺院解散後,川合一正走到我面前說。 「再留一會兒?」 「守靈夜不是應該守一整晚嗎?但我不可能一整晚都在這裏,所以再多留一會兒。」 「喔。」我原本打算敷衍說,那我也等一下再走好了,但說出口之前,還是把話吞了下去,「小心肩膀別著涼了。」 「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但還是回頭看了一下。川合倚在寺院的圍牆上仰望著天空。 回程的路上,中途和楢崎薰搭同一班車。 「球隊經理用的日誌還在由希子那裏,等忙完這一陣子,我要去她家拿。」薰握著吊環,木然地看著窗外說。 「妳接下來會很辛苦。」 「那倒沒甚麼,反正一年級的時候也是我一個人。只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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